“哎,我说你这小姑娘,你先别进去!你还没扫码呢!”
博物馆入口的闸机处,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大叔一脸惊奇地拦住了夏真真。
就在刚才,这个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姑娘正低头准备掏手机,那台平时认码不认人的智能闸机却像是见了亲人似的,“嘀”的一声轻响,挡板便自动缩了回去,为她让开了一条通道。
夏真真自己也愣住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为她洞开的闸机,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活见鬼”表情的保安大叔。
保安大叔走上前,在那台崭新的机器上拍了拍,嘴里絮絮叨叨:“奇了怪了,这机器可是德国进口的最新款,灵敏得很,今天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感应到什么超级贵宾,自动放行了?”
他也就是随口开个玩笑,说着还挠了挠头,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离谱。
夏真真听着这话,却只是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没有说话,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超级贵宾?
不,这大概是那个笨蛋系统,在离开前,偷偷给她留下的最后一点,也是最没用的后门程序吧。
就和他送的那个表情包一样,充满了直男式的,笨拙的体贴。
“可能是我长得比较有亲和力吧,机器都喜欢我。”夏真真随口回了一句,便不再理会身后保安大叔的嘀咕,迈步走了进去。
她顺着清晰的指引牌,缓步走入灯光柔和的“景真盛世”主题展览区。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与外面不同,带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沉静。周围的游客不多,都压低了声音在交谈,生怕惊扰了这些沉睡了千年的文物。
而这里的每一个展品,对夏真真来说,都像是一把独一无二的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脑海深处那一段被强行尘封的记忆。
她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前。
展柜里,静静地躺着一份发黄的《大梁卫生防疫手册》残卷。那纸张的边缘已经严重炭化,显然是从一场大火中被抢救出来的,上面还带着历史的烟火气。
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夏真真清晰地看到,在那泛黄的纸页上,有一行用朱砂批注的小字,笔锋凌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帝王霸气。
“饭前便后要洗手,喝水需煮沸。”
旁边两个结伴而来的女游客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天哪,你快看这个!这个大梁王朝的皇帝也太神了吧!几千年前就知道要注意个人卫生,还知道喝开水可以预防疾病?”
“是啊!简直匪夷所思!我之前看纪录片,说欧洲中世纪还因为喝生水闹过大瘟疫呢!我们这位景真皇帝,简直就是穿越者吧!这种卫生理念也太超前了!”
“何止是超前,你看旁边的专家注释,说景真盛世期间,人口出生率大幅提高,婴幼儿夭折率是历朝历代最低的,这绝对跟这些卫生习惯的推广有直接关系!这位皇帝真是个天才!”
听着耳边传来的啧啧称奇,夏真真再也忍不住,她猛地转过身,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天才?
那哪里是什么天才。
那分明就是个固执得要命,被她唠叨了整整三个月,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病从口入”,甚至以罢工不做饭相威胁,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把这几条“皇后语录”写进官方手册的傲娇皇帝。
她还记得,当时萧元其一边写,一边黑着脸模仿她的口吻:“‘饭前便后要洗手’,朕的手一天要洗八遍,比你那张脸都干净!还有这‘喝水需煮沸’,朕喝的都是顶级的雪山泉水,还需要煮?简直多此一举!”
嘴上虽然万般嫌弃,可第二天,这份由他亲笔批注的手册,就以最快的速度颁行了天下。
周围的游客只看到了一位千年难遇的圣明君主,只有夏真真知道,那不过是一个男人,对他的皇后最笨拙、也最深沉的宠爱。
无声的笑意从指缝间溢出,最后却变成了滚烫的眼泪。
她胡乱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
很快,她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玩意儿。那是一架根据出土图纸复原的,结构精密的木制水车模型。旁边标注着:“景真二年,帝后合力设计,用于宫廷园林灌溉,极大提升了水利效率。”
“什么帝后合力。”夏真真看着那模型,忍不住小声吐槽,“明明就是我嫌提水浇菜太累,随手在纸上画了个草图,那个家伙非要抢过去,说我的结构不合理,然后自己闷在书房里改了三天三夜,最后还非要在图纸上把他的名字署在我的前面!”
再往前走,是一个更加离谱的复原品。那是一个利用了某种简单的齿轮结构,可以自动来回摆动的摇扇装置,上面还插着几根华丽的孔雀羽毛。
展品的标签写得无比高大上——“自动摇扇机(复原品),景真三年由真皇后发明,被誉为古代机械力学的伟大萌芽。”
“我的天,皇后发明的?这位真皇后也太厉害了吧!”
“是啊,又懂卫生防疫,又懂水利工程,还会搞机械发明!难怪景真皇帝独宠她一人,这简直就是天降贤后啊!”
夏真真听着旁人的议论,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什么古代机械力学的伟大萌芽。
这东西的诞生,纯粹是因为那天天气太热,她午睡时嫌弃旁边扇风的宫女力气太小,还总是打瞌睡,一气之下才捣鼓出来的偷懒神器而已。
没想到,她当年一个个为了偷懒省事而搞出来的东西,如今,竟然都成了被后人顶礼膜拜的伟大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