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演播厅的走廊狭长幽暗,像一条通往屠宰场的食道。两侧堆满了各种复杂的电缆和器材箱,空气里混杂着电器过热的焦糊味。
“嘶——”
盛骄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了一下。
陈姐的手像把铁钳子,死死扣在她大臂内侧最嫩的那块软肉上,指甲深深陷进去,还带着一种恶毒的旋转力道。
“给我走快点!磨蹭什么?是不是想等江澈走了你再去扑个空?”
陈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狠戾,一边拖着盛骄往前走,一边在她耳边像念咒一样喋喋不休。
“盛骄,你给我听好了,把你那死人脸给我收一收。待会儿一上台,见到镜头,眼泪就得给我下来!不用说话,就用那种……那种死了爹妈一样的眼神看着镜头,欲言又止懂不懂?”
盛骄被拽得跌跌撞撞,手臂上的剧痛让她生理性地皱眉。
【这老登是属螃蟹的吗?劲儿这么大,不去这就是街舞里转风车真是屈才了。】
【再掐一下,我就把你这双假指甲一根根拔下来插你鼻孔里当象牙。】
“听见没有!”陈姐见她没反应,手下又狠狠拧了一圈,“这次《心动的信号》先导采访是你最后的机会!公司现在全网黑,只有江澈的热度能救你!虽然是黑红,但只有被骂才有流量!”
“你要表现出那种……虽然被抛弃了,但依然深爱着他,为了他愿意低到尘埃里的样子。只要粉丝骂你‘舔狗’、骂你‘不要脸’,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盛骄被迫加快脚步,那双总是带着点迷离和疯狂的眼睛微微垂下,掩盖住里面的嘲弄。
“陈姐,”盛骄的声音有些发飘,听不出情绪,“你是让我去演苦情戏,还是让我去演当街拦轿喊冤的秦香莲?”
“少给我贫嘴!”陈姐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也配当秦香莲?人家那是正宫!你算个屁!你就是个蹭热度的狗皮膏药!记住你的定位!”
走廊两旁,几个挂着工作牌的场务和灯光师正靠在墙边抽烟。
看见这一幕,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甚至有人毫不避讳地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盛大明星吗?又被经纪人训呢?”
“听说今天要跟江澈同台采访?啧啧,真是阴魂不散啊。”
“我要是江澈,出门都得跨火盆,怎么就被这种女的缠上了。”
那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盛骄的耳朵里。
陈姐对此视若无睹,甚至更来劲了,她觉得这是让盛骄认清现实的好机会。
“听听!都听听!”陈姐拽着盛骄停在舞台侧幕的阴影里,手指几乎戳到盛骄的太阳穴上,“所有人都等着看你笑话!你现在除了豁出去卖惨,还有别的路走吗?待会儿上去,要是江澈不理你,你就给我跪下!听见没?跪下求他原谅,哪怕是抱大腿也得给我抱住了!”
前方,巨大的舞台灯光已经亮起,刺眼的白色光柱像是一道道审判的剑,将那块不大的采访区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台摄像机的镜头黑洞洞地对着舞台中央,像是一只只贪婪的眼睛,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就在盛骄的一只脚即将踏出阴影的那一刻,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拉响了刺耳的警报。
【滴——滴——滴——!!!】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检测到宿主当前正遭受严重的人格侮辱,精神状态处于极度憋屈中!】
【警告:若宿主顺从经纪人指令进行“下跪卖惨”、“抱大腿”等窝囊行为,将被判定为“重度内耗”,生命值将加速流失!】
【预计惩罚:立刻扣除10点生命值,并有99.9%的概率当场暴毙,死状极其难看(大概率是跪着死的)。】
盛骄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股属于原身的、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此刻正在疯狂作祟。
长期以来的打压和PUA,让这具身体在面对聚光灯和陈姐的指令时,下意识地想要弯下腰,想要露出那种卑微讨好的笑容,想要把自己缩进尘埃里。
“怎么停了?走啊!”陈姐在后面用力推了她一把,尖锐的指甲再次掐进了肉里,“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掉链子!你是想死吗?!”
想死?
盛骄看着那片刺眼的光亮,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
想死的是原来的盛骄。
现在的盛骄,只想让别人死。
【系统,帮我屏蔽痛觉,顺便给我放首《好运来》,我要登基了。】
下一秒,盛骄做出了一个让陈姐,以及周围所有偷看的场务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瑟缩着肩膀走出去,也没有露出那副令人生厌的苦瓜脸。
而是猛地一甩手。
“啪!”
这一声极其清脆。
盛骄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接将陈姐那只死死掐在她胳膊上的“蟹钳”给甩飞了出去。
陈姐毫无防备,被这股大力带得一个趔趄,差点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崴了脚,整个人狼狈地撞在旁边的道具箱上。
“你……你干什么?!”陈姐扶着箱子,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盛骄。
盛骄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光怪陆离的舞台,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半张脸被侧幕漏进来的灯光照亮,显出一种妖异的冷艳。
她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自己被掐红的胳膊,然后看着陈姐,眼神凉得像是在看一块过期猪肉。
“陈姐,手劲儿挺大啊。”
盛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么喜欢掐人,怎么不去足疗店上班?凭你这一手绝活,那是头牌技师的苗子,何必在我这儿屈才?”
“你……你……”陈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盛骄的手指都在哆嗦,“你反了天了!你要干什么去?你想违约吗?!”
盛骄根本没理会她的无能狂怒。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肺腑里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浊气全部吐出来。
原本总是习惯性佝偻的脊背,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一点点挺直,像是一杆被压弯了太久终于反弹的长枪。
【生命值流失暂停。】
【当前状态判定:觉醒前夕。建议宿主立刻上台,开始您的表演。】
盛骄最后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陈姐,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违约?”
盛骄轻笑一声,转过身,面对着那片即将把她吞噬的舞台光亮。
“我不仅要违约,我还要把这桌子给掀了。”
说完,她迈开长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定而清脆的声响。
那个唯唯诺诺的盛骄留在了阴影里。
走出去的,是一个即将把娱乐圈炸得翻天覆地的疯子。
没有鞠躬,没有讨好。
盛骄面无表情,像个即将去收尸的杀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片刺眼的聚光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