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睛,嘴里反复默念着,严格依照陈劲山刚刚传授的“心锚定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平复脑海中因之前过度使用异能而产生的、针扎般的刺痛感。
每一次呼吸,她都想象着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狂乱情绪排出体外,将自己的意识牢牢地钉在“粟冉”这个坐标之上。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在空旷的书斋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当、当……
当时针与分针在十二点的位置重合,午夜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也就在最后一声钟响落下的瞬间!
咯吱——砰!
书斋那扇平日里严丝合缝的厚重木质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沉闷至极的挤压声!
门框四周的木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外部狠狠攥住,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崩开了一道道蜘蛛网般的细纹。
一股带有浓重雨水湿气和腐烂肉类恶臭的黑色雾气,顺着被挤开的门缝与窗棂的间隙,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无声地渗透了进来。
黑雾没有向上飘散,而是紧贴着地面,迅速向着柜台的方向翻滚蔓延。
粟冉猛地睁开眼睛!
“是谁?”她厉声喝问,心脏狂跳不止。
没有人回答她。
在那团不断翻滚汇聚的黑雾中心,一个身形佝偻、但高度却超过两米的巨大怪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型。
污秽的绷带缠绕着不成比例的巨大身躯,散发着福尔马林和腐败混合的恶臭。平滑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恐怖巨嘴。
正是顾明远派出的终极杀戮兵器——记忆吞噬者!
它那双浑浊发黄、没有一丝神采的眼珠,从凝聚成型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锁定了粟冉……不,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她手中那块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黄铜怀表。
“嗬……嗬……”
怪物喉咙的深处,挤压出一种渴望且贪婪的低频嘶鸣。那是捕食者在漫长的饥饿后,终于发现顶级美食时的兴奋反应。
面对着一步步逼近的怪物,粟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已冻结。她想站起来,想逃跑,但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吞噬者便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并没有像野兽一样直接扑上来撕咬,而是停在了原地,那张裂开的巨嘴猛地张大。
一道无形的、纯粹由恶意和杀戮欲望构成的精神冲击波,轰然爆发!
“啊!”
粟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重重地撞在了书架上。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狠狠刺入,然后疯狂地搅动!那种疼痛超越了肉体的极限,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酷刑!
她几乎立刻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手指因为剧烈的痉挛而一点点松开,那块救命的怀表眼看就要从掌心滑落。
意识即将溃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边缘,粟冉痉挛的指尖,在怀表即将脱手的前一刻,死死地抠住了怀表背面雕刻的那些繁复而熟悉的金属纹路。
一股深藏在怀表之中、属于外婆的、无比熟悉与温暖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艰难地渗入她那片即将被撕碎的意识海洋。
这一点清明,如同在末日风暴中点燃的一根火柴。
是外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给我……滚出我的脑子!”
粟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本能地调动起体内那股刚刚学会控制、还微弱且不稳定的异能,顺着自己的手臂,疯狂地注入了手中的怀表之中!
嗡!
整个粟焱书斋,仿佛在这一刻感应到了主人的呼救与决绝!
四壁那些陈旧砖石的缝隙之间,瞬间亮起了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芒!一道道光纹如同活过来的经络,在地板与书架上迅速蔓延,最终全部汇集到了粟冉手中的怀表之上!
怀表与整个书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原本阴冷恐怖的书斋景象,在这金色的光芒中被瞬间覆盖、改写!
粟冉借助整个书斋作为增幅器,将怀表中储存着的一段、对她而言最为深刻的记忆,强制地“投影”到了现实空间之中!
腐烂的恶臭消失了。
冰冷的杀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前一个冬日的午后。
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温暖的噼啪声。外婆就坐在那张老旧的摇椅上,戴着老花镜,微笑着给年幼的粟冉编织一件红色的毛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空气中不再是死亡的腐臭,而是充满了烤红薯的香甜与岁月沉淀下来的安宁。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洒下金色的光斑。
这片由记忆构成的温暖领域,以粟冉为中心瞬间展开,将那个代表着死亡与掠夺的怪物,彻底笼罩了进去。
这股突如其来的、纯粹且温暖的正向记忆能量,在这充满恶意的冰冷雨夜之中,硬生生地撑开了一方独属于粟冉的金色的净土。
原本气势汹汹,即将扑到柜台前的记忆吞噬者,在触碰到那层金色暖光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上了高浓度的强酸,全身的黑雾“滋滋”作响,发出了凄厉到不似生物所能发出的痛苦哀嚎。
“呀——!”
那不是单纯的肉体痛苦,而是更深层次的、源自存在逻辑的崩溃。
它那具由无数混乱、暴戾、绝望的负面记忆碎片拼凑缝合而成的身躯,完全无法兼容,甚至无法理解这种美好而平静的情感模型。它的动作出现了剧烈的僵直与卡顿,仿佛一台被输入了悖论指令的古老机器,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死锁状态。体表缠绕的肮脏绷带,甚至开始冒出缕缕黑烟。
就是现在!
“快走……快……”
粟冉在心中对自己嘶吼,她趁着怪物被困在记忆幻象中无法动弹的宝贵间隙,一只手死死地护住胸前的怀表,另一只手撑着柜台,踉踉跄跄地从椅子上站起,拼命向着书斋后方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