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早安问候

“我问候你全家！系统！”
桑甜的怒吼还在空旷的宿舍里回荡，她终于用拔萝卜的劲头，将自己那只穿模卡进红蓝白编织袋物理模型里的手给“啵”的一声拔了出来。
她提着这个时不时会闪烁几下数据乱码的家当，大步流星地冲到那扇连门把手贴图都没加载出来的灰色木板门前，用力向前一推。
门应声而开，她一脚踏入走廊，迎面而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寂静，而是一种极有规律的、僵硬的“唰…唰…”声。
桑甜抬起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走廊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他穿着一身最基础、没有任何设计感的白板衬衫，手中拿着一把扫帚，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像是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姿态，一下，又一下地清扫着空气中那些肉眼可见的、不断闪烁的马赛克灰尘。
那个背影，那头雪白的发，桑甜化成灰都认得。
是江野。
仿佛是听到了开门的动静，那个身影停下了动作，然后以一种堪比老旧机器人的、一帧一帧的缓慢姿态，转了过来。
桑甜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全身的肌肉都因警惕而绷紧。
然而，预想中的、那足以将人冻结的杀气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脸。一张挂着标准到令人发指的、堪称完美的“客服式微笑”的脸。
他的嘴角上扬，不多不少，是标准的八颗牙齿。他的眼睛微微弯起，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那张曾经写满了暴躁与不耐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毫无灵魂的、绝对的温和。
江野看着桑甜，那张完美的笑脸纹丝不动，然后，他开口了。
“早安，尊敬的用户。”
一种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像是从老旧喇叭里播放出来的电子合成音，清晰地传入桑甜的耳朵。
“现在是圣斯顿标准时间上午七点整，检测到您的活动迹象。请问，您是否需要宿舍走廊垃圾清理服务？”
桑甜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她的大脑因为眼前这诡异至极的景象而宕机了足足三秒。
她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的、礼貌的、甚至有些殷勤的江野，声音干涩地开口：“你……江野？你脑子被哪个病毒入侵了？还是说你被夺舍了？”
江野脸上的微笑弧度没有任何改变，他微微歪了歪头，动作依旧带着明显的卡顿感。
“根据系统资料库比对，我确认我的身份为‘江野’，单位编号001。并未检测到任何病毒入侵或非法程序改写迹象。用户，您的情绪波动指数正在上升，已达到‘困惑’与‘警惕’区间。请问，是我刚才的服务话术有什么令您不满意的地方吗？”
“我的天，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桑甜看着他那张假笑的脸，感到一阵比面对怪兽还要可怕的恶寒，“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异能呢？你的脾气呢？你那张全世界都欠你八百万的臭脸呢？”
江野耐心地听完她的质问，脸上的微笑依旧完美无瑕。
“报告用户，由于当前世界配置资源严重不足，为保障基础功能稳定运行，我的所有攻击性模块均已下线。个人性格模组已被系统自动优化为‘全年龄向温顺家政型’安全模式。”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双曾经充满了毁灭与暴戾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一汪纯水，他真诚地看着桑甜，以及她手中那个碍眼的编织袋。
“我的主要职责是维护环境整洁与提供基础生活帮助。检测到您手中的‘红蓝白三色编织袋’内含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可回收物品，是否现在需要我为您进行分类处理？本服务完全免费，并能有效提升场景加载效率。”
“不！不需要！你离我的家当远一点！”桑甜像护着崽的母鸡一样，把编织袋死死地抱在怀里，惊恐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蓝色面板，突兀地在她眼前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单位编号001（江野）当前正处于低功耗【安全模式】下运行。】
【模式详解：全年龄向/温顺家政型/绝对服从。】
【状态说明：攻击性、个人情绪、性格特征等高算力消耗模块已被强制关闭。该单位当前行为逻辑等同于一个初级家政型AI，宗旨是为用户提供最优质的微笑服务。】
【特别警告：因服务器算力严重不足，此模式为当前唯一可选模式，升级或恢复需消耗巨量算力积分。祝您使用愉快。】
“愉快？我愉快你大爷！”桑甜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咆哮。
就在她崩溃的边缘，走廊的尽头，一个由几片纸板拼接而成、走路时还会左右摇晃的二维“老奶奶”模型，正以每秒三帧的速度，艰难地挪动着。
江野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他脸上的客服式微笑瞬间变得更加“真诚”，他不再理会桑甜，而是迈着僵硬却稳健的步伐，主动迎了上去。
在桑甜那几乎要裂开的世界观里，江野走到了那个纸片人老奶奶的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那片随时可能散架的“胳膊”。
“尊敬的长者用户，您好。”他那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前方路段存在贴图错误导致的地面模型破损，为了您的安全，请允许我护送您通过。”
说着，他便真的搀扶着那个纸片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些闪烁着错误代码的黑洞，向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桑甜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动动手指就能让万物崩坏的S级魔王，此刻正像个模范标兵一样，扶着一个纸片老奶奶过马路。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比江野拿着刀架在她脖子上，还要恐怖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