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江野的尊严

当那颗被宋锦鲤一脚踢进BUG里的足球被系统紧急回档后，反转的重力终于恢复了正常。
全校师生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好在物理引擎在恢复的最后一刻加载了“低空缓冲”的设定，才没有酿成大规模的模型破碎惨案。
F班四人瘫坐在操场的草地上，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
“我发誓，我再也不想上体育课了。”林晓晓脸色惨白，拍着胸口，“刚才我的灵魂都快飘出天灵盖了。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随时会爆炸的炸药桶。”
“爆炸了正好，一了百了。”桑甜有气无力地躺在草地上，看着那片依旧是贴图的蓝天，“可我们现在连被炸死的资格都没有。刚才的任务奖励又是可怜的20点积分，连给江野买个最便宜的‘痛觉屏蔽’补丁的零头都不够。”
她的目光转向不远处。江野正一丝不苟地将那些在混乱中掉落的、属于其他NPC学生的物品一一捡起，然后走过去，用他那标准的客服式微笑和电子合成音，礼貌地归还给每一个人。
“用户您好，这是您掉落的模型编号‘0345’的运动水壶，请拿好。”
看着这一幕，桑甜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桑甜猛地坐了起来，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光靠系统发布这些又危险又抠门的任务，我们就算肝到世界末日也攒不够钱。我们必须想办法，搞点别的业务。”
“别的业务？你疯了吗？”林晓晓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在这个连吃饭都要手动上色的破地方，我们还能干什么？难道去开个画画补习班，教那些NPC怎么给自己的午饭上色吗？”
“你提醒我了。”桑甜的眼睛反而更亮了，“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是数据。它为什么会这么破烂？因为系统没钱维护，算力不够，所以产生了大量的BUG和废弃数据。这些东西对系统来说是垃圾，但对我们来说，可能就是宝藏！”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今天起，F班重操旧业！我们不当什么修复员了，我们是废品回收员！专门回收那些因为加载错误而被系统遗弃的‘数据废料’！系统不是有个回收功能吗，再垃圾的数据也能换几个积分！”
就这样，F-破烂王-班的创业生涯，在一片萧条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们的第一站，是图书馆。
“我找到了！快来看！”宋锦鲤兴奋地招着手，他正趴在两排巨大的、连书名都是乱码的书架之间的墙缝里，费劲地往外抠着什么。
桑甜和林晓晓赶紧凑了过去。
“你找到了什么？是隐藏的宝箱吗？”林晓晓好奇地问。
“不是，你们看！”宋锦鲤终于用力一拽，将那个东西拽了出来。
那是一顶假发，一顶材质粗糙、边缘还带着毛刺的假发模型。它的标签上写着【高数老师（未采用方案三）的假发模型】。
“……”林晓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们就为了这个东西，在这里翻了半天？一顶假发模型？这能值几个积分？”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桑甜一把抢过假发，郑重地塞进自己的红蓝白编织袋里，“积少成多！继续找！”
他们就像一群勤劳的工蚁，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搜寻着。在操场地下的模型文件里，他们挖出了一段名为【未实装的校园恋爱系统核心代码】的闪光数据流；在音乐教室废弃的钢琴里，他们发现了一堆【无法播放的音符贴图】。
在回收过程中，他们也遇到了许多因为算力不足而陷入死循环的NPC。
比如教学楼的保安，就只会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同学，你的校牌……”
“同学，你的校牌……”
“同学，你的校牌……”
无论桑甜他们从他面前走过多少次，他都只会卡在这半句话上，眼神空洞，仿佛一个坏掉的复读机。
而江野，则成了他们这个“回收团队”里最沉默也最得力的劳动力。
他不知疲倦地搬运着那些被桑甜他们搜刮出来的“数据废料”。一个装着大量废弃模型的箱子，因为模型精度太低，物理碰撞体积时有时无，江野的手臂经常会毫无征兆地穿过箱子，抱了个空。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手臂穿过去，他就收回来，重新调整姿势，再次抱起。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他那张完美的客服式笑脸，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他正在做的不是枯燥的苦力，而是世界上最荣光的工作。
桑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头那股酸涩感再次翻涌了上来。
她看着江野。他身上那件廉价的白板衬衫已经沾满了各种马赛克状的“数据灰尘”，看起来灰扑扑的。他的手，那双曾经握着足以焚烧整个世界的黑色火焰、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手，此刻正费力地搬运着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
他曾经是那么骄傲，那么不可一世，连多看别人一眼都像是恩赐。可现在，他却成了一个没有灵魂、没有脾气、任劳任怨的廉价劳动力。
桑甜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这是她花了1个积分兑换的【记事本】。
她翻开崭新的第一页，用笔在上面郑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个字。
【第一笔要赎回的资产：江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