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夜意外碰撞

如果说室内的“家具茶话会”是单声道的折磨，那室外就是立体环绕的灾难现场。
或许是因为精神已经衰弱到了临界点，祝小安的听觉范围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像个失控的雷达，范围疯狂向外扩散。
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清十米开外街道上的动静。
【呕……臭死了！真的是臭死了！】
那个声音来自路边那盏昏黄的老式路灯，声音听起来像个捏着鼻子说话的洁癖患者：
【喂！底下的那个绿胖子！你就不能管管你的肚子吗？那里面装的是什么生化武器？隔夜的螺蛳粉？还是放了一周的死鱼烂虾？那股馊味顺着灯杆飘上来，都要把我的钨丝熏断了！】
路灯下的绿色分类垃圾桶显然也不是好惹的主，瓮声瓮气地回怼，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哎哟喂，您可真娇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您那点像萤火虫屁股一样亮度的光，还有脸嫌弃我？刚才那只流浪猫在我脚边拉屎您看见了吗？看不见吧？因为您瞎啊！我要是您，早就羞愧得把自己短路了！】
【你……你粗俗！我要闪瞎你的狗眼！】路灯气急败坏，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来啊！谁怕谁！反正也没人看我！】垃圾桶毫不示弱。
祝小安猛地掀开被子，像是诈尸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不活了……”
她抓着头发，发出无声的呐喊。这简直比连续加一个月班还要折磨人，996好歹还有下班的时候，但这该死的异能根本就是个24小时不打烊的广播电台！
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强烈的饥饿感混合着炸裂般的头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必须离开这里……哪怕一分钟也好……”
祝小安胡乱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踩着拖鞋，逃命般地冲出了那个充满了碎嘴子家具的房间。
凌晨两点十五分，街道空旷寂寥。
祝小安像个游魂一样飘荡在街头。虽然逃离了卧室，但她的脑袋依然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蜂鸣器里。
路灯还在骂骂咧咧，垃圾桶还在不仅不慢地回嘴，就连路边的电线杆子都在抱怨身上贴的小广告太痒了。
“食物……我要碳水……我要高热量……”
祝小安嘴里念念有词，拖着沉重的步伐，眯着眼睛，朝着街口那家亮着白光的24小时便利店挪去。那冷白色的灯光在她眼里，简直就是通往天堂的圣光。
便利店门口。
祝小安机械地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
那句毫无感情的电子迎宾声还没落地，祝小安就被扑面而来的新一轮噪音潮水淹没了。
【冷死了……谁来关下门……我的冷气都跑了……】冰柜压缩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滴——滴——刚才那个扫码枪扫得太重了，弄疼我了！】收银台的扫描仪尖叫着。
【好挤啊……谁把我买走吧……我想被人吃掉……】货架上的面包在窃窃私语。
祝小安感觉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她根本无暇顾及眼前是否有障碍物，只想尽快冲到那堆面包前，用咀嚼的动作来分散听觉的注意力。
就在她迷迷糊糊跨进店门的一瞬间，悲剧发生了。
因为精神恍惚，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正站着一个准备推门出去的高大身影。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祝小安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坚硬的铜墙铁壁。
额头上传来剧痛，紧接着，鼻尖被一股极为强烈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包围。
那不是便利店里那种混合着关东煮和洗洁精的味道，而是一种冷冽的金属味，混杂着机油特有的辛辣，以及淡淡的、并不难闻的廉价洗衣粉味。
这是……男人的味道？
祝小安被撞得眼冒金星，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小心。”
头顶上方传来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
一只大得有些过分的手掌反应极快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拉了回来。
祝小安惊魂未定地站稳，揉着发红的额头，费力地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抬头看去。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目测至少一米八五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沾着斑驳油污的黑色工装背心，露在外面的一双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紧实，上面甚至还沾着几道没擦干净的机油黑印。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正在冒着冷气的冰啤酒。
哪怕是在这惨白的灯光下，男人那张脸依然轮廓分明得让人心惊。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一双深邃得有些过分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探究和诧异低头看着她。
这是……隔壁那家总是关着门的“陈记家电维修”的老板？
祝小安虽然刚搬来没两天，但对这个经常在门口摆弄那些大家伙的男人有点印象。听说叫程辰，是个技术不错但脾气有点怪的维修工。
“你没事吧？”
程辰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姑娘，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才结束了一台老旧发电机的深夜抢修，本来只想来买几罐啤酒解解乏，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被这个“女鬼”撞了个满怀。
那额头磕在他胸口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没……没事……”
祝小安摇摇晃晃地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哼哼：“对不起……我没看路……”
她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脑子里的噪音还在持续轰炸，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钻进了祝小安的耳朵里。
那个声音不是来自路灯，不是来自冰柜，也不是来自任何没有生命的物体。
它来自眼前这个男人……的兜里？
【哎呀，好险好险！刚才那一撞差点把我甩出去！】
祝小安愣了一下。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金属质感，却又异常兴奋：
【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新来的回收站老板娘吗？虽然看起来像个丧尸，但近距离扫描……嗯，骨相不错，是个美人胚子。哎，主人，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胸肌练那么硬干嘛？把人家姑娘磕坏了怎么办？】
祝小安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程辰那件工装裤鼓鼓囊囊的口袋。
那是……一部手机？
一部正在八卦主人的手机？！
程辰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裤兜，表情古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以为她撞坏了脑子。
“那个……你要是觉得头晕，最好去医院看看。”程辰语气生硬地说道，显然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不……不用……”
祝小安咽了口唾沫，指着他的裤兜，脱口而出：“你的手机……它在说话？”
程辰愣住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那个在他兜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惊恐：
【卧槽！卧槽！卧槽！她能听见？！主人快跑！这女人有读心术！她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