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昂贵与更昂贵

祝小安痛苦地捂着几乎要炸裂的脑袋，周围那些废旧家电的嚎叫声如同魔音贯耳，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我要吃肉！我要吃电！】
【热死啦！这鬼地方连个遮阳棚都没有！】
在一片嘈杂的声浪中，祝小安眯着眼，透过院子锈迹斑斑的铁栏杆，目光本能地投向了隔壁。
那个世界是安静的。
“陈记家电维修”的卷帘门已经拉起了一半。那个总是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程辰，此刻正坐在一张矮小的板凳上。他修长的双腿委屈地蜷曲着，面前是一台拆开了后盖的滚筒洗衣机。
此时阳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而流畅的下颌线。他手里拿着万用表，神情专注而冷漠，仿佛在这个嘈杂的尘世中自带一个看不见的真空结界。
祝小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在便利店里的那个意外拥抱。那一瞬间，世界按下静音键的美妙触感，就像是最顶级的安眠药，哪怕只是回忆一下，都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虚幻的抚慰。
“那是钱买不到的奢侈品啊……”
祝小安低声喃喃自语，看了看手里刚赚到的几百块钱，又摸了摸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哪怕赚再多的钱，如果连觉都睡不好，恐怕还没等成为富婆，自己就先猝死了。
既然生意已经开了张，那当务之急，就是要把那个“人形静音器”搞定。
一个大胆且无耻的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型。
祝小安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的动作甚至吓到了旁边正在抱怨的一台微波炉。她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在院子里像雷达一样扫视了一圈，最终锁定在墙角一台积了灰的老式鸿运扇上。
这台风扇其实一点毛病都没有，仅仅是插头里面的螺丝松了，偶尔接触不良而已。
【喂！你看我干嘛？】
【本大爷身体倍儿棒！只要给我插上电，我能给你吹出龙卷风！喂！别过来！】
无视了风扇惊恐的抗议声，祝小安大步走过去，一把拎起了它的提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乖，委屈你一下，现在你就是一个身患重病、急需名医诊治的‘病人’了。”
祝小安拍了拍风扇的脑袋，正准备提着它出门去隔壁实施她的“付费蹭睡”计划。
“小安！小安吶！快别忙活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大嗓门，硬生生地把祝小安堵在了大门口。
居委会李大妈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一脸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表情。
“李大妈？您这是怎么了？跑这么急。”祝小安只好把风扇先放在脚边，疑惑地问道。
李大妈一把拉住祝小安的胳膊，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大生意！天大的漏儿等着你去捡呢！我这一听到信儿，立马就跑来告诉你了，生怕晚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
祝小安眼睛一亮，顺势问道：“什么大生意？难道又有谁家攒了十几年的紫铜线要卖？”
“比那个还利索！”李大妈指了指街道另一头那个高耸入云的高档小区方向，“就那个‘锦绣花园’，全是富人住的地儿。八号楼有一户人家，听说那家儿子本来指望着考重点高中，结果分下来了，差了十万八千里。”
说到这，李大妈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唏嘘：“这不想着国内考学没指望了吗，那家大人一咬牙，决定卖房移民，带孩子出国念书去！这房子卖得急，家里正清场呢。那书房里，好家伙，从小到大的课本、辅导书、还有成堆的精装名著，都要当废纸处理！那家女主人我认识，说是谁去得快就给谁，给钱就卖！”
书？废纸？
祝小安的心跳瞬间加速。
在这个行当里，书纸可是硬通货，尤其是这种高档小区的精装书和试卷，纸质好、分量重，转手利润极高。更重要的是，这种急着搬家的富户，通常根本不在乎那几毛钱的差价，只求清理干净。
“这可是块肥肉啊。”祝小安看了一眼隔壁的维修店，又看了看李大妈，“李大妈，太谢谢您了！这消息对我太重要了！”
虽然程辰那边的“睡眠治疗”很重要，但眼前的真金白银更不能放过。毕竟想要长期“包养”那个冷面技师，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谢啥！大妈就是看你这孩子实诚，不想便宜了那帮黑心贩子。”李大妈豪爽地一挥手，“走！那小区门禁严，大妈带你刷脸进去！”
“得嘞！您上车，咱们坐‘法拉利’过去！”
祝小安二话不说，把那台倒霉的风扇扔回院子，骑上那辆喷了粉漆的电动三轮车，载着李大妈，风驰电掣般冲向了锦绣花园。
……
锦绣花园，八号楼，十二层。
电梯门刚一打开，一股争执的声音就顺着楼道飘了过来。
祝小安原本轻快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声音……太耳熟了，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油腻感。
“老板，您这书虽然看着新，但其实都是过时的教材了，现在废纸收购站根本不收这个，全是胶水，打浆都费劲。我也就能给您按三毛一斤收，这还是看在您这一堆量大的份上，换了别人，给两毛都嫌麻烦。”
祝小安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她眉头瞬间皱紧。
只见宽敞的楼道里，堆满了如同小山一般的书籍。有崭新的精装百科全书，有成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甚至还有不少尚未拆封的原文小说。
而那个蹲在书堆里挑挑拣拣的背影，不是那个刚刚落荒而逃的刘波又是谁？
刘波手里正拿着一本厚重的字典，满脸嫌弃地掂量着，一边摇头一边对着门口站着的一位中年男人压价。
那男房主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有些乱，神情显得格外焦躁和不耐烦，显然是被搬家琐事折磨得够呛，只想赶紧把这些垃圾清理掉。
“三毛？这也太低了吧？”男房主皱着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听物业说现在废纸不都快一宽一斤了吗？”
“哎哟我的老板哎，那是好纸板的价格！”刘波夸张地叫了起来，把手里的字典往地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您这是书！里面全是油墨和胶，处理起来成本可高了。再加上我现在还得雇人给您搬下楼，这一趟趟的人工费都得我出。三毛真的不少了，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那您自己找人搬下去扔垃圾站？”
男房主显然被他说得有些动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吧行吧，赶紧弄走，看着心烦。那个没出息的……考那点分还好意思留着书……”
“好嘞！那我这就给您称……”刘波心中暗喜，这堆书少说也有五六百斤，三毛收进来，转手卖给造纸厂就是一块二，这一单利润简直暴利。
他正准备掏出那把备用的弹簧秤，一个清脆且带着嘲讽的声音突然在楼道里响了起来。
“三毛一斤？刘老板，您这算盘打得，我在楼下都听见响儿了。这也太黑了吧，就不怕出门被书砸死？”
刘波的手一哆嗦，猛地回头。
只见祝小安双手抱胸，倚在电梯口，脸上挂着那种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职业假笑。而在她旁边，正是那位战斗力爆表的李大妈，此刻正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又是你？！”刘波的脸瞬间绿了，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祝小安，你……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瞧您说的，路是大家的，生意也是大家的。”祝小安迈开长腿，径直走到那堆书山前，随手拿起那本被刘波扔在地上的字典，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疼！轻点拍！】
【那个死胖子刚才摔疼我了！他手好脏！】
【我是知识的海洋！我不值三毛钱！我是无价的！】
听着字典委屈的吐槽声，祝小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转头看向那位一脸懵逼的男房主，瞬间切换成礼貌得体的模式：“大哥，您好。我是社区推荐的正规回收员。刚才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这刘老板给您报价三毛？”
男房主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他说这都是废纸……”
“他在忽悠您呢。”祝小安直接打断，声音清亮，“这种铜版纸和高档书写纸，现在市场回收价至少八毛起步。而且您这些书保存得这么好，有的甚至还能当二手书卖。他给您三毛，那是把您当冤大头宰呢。”
“祝小安！你少在那血口喷人！”刘波急了，猛地站起来，指着祝小安的鼻子骂道，“懂不懂行规？这行就是这个价！你个新来的丫头片子别在这捣乱！”
“行规？”
祝小安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的行规就是用磁铁吸秤？就是用脚踩线头？还是趁着人家急着搬家，把八毛的东西压到三毛？”
她转过身，对着男房主伸出一根手指：“大哥，我不跟您玩虚的。这些书，我不挑不拣，全部打包，一块钱一斤。我自己搬，不用您搭把手。您要是觉得行，我现在就给您过秤给钱。”
“一……一块？”
男房主瞪大了眼睛，这价格可是翻了三倍不止。
旁边的刘波彻底傻眼了，气急败坏地吼道：“一块？你疯了吧！你这是恶意竞争！你会赔死的！”
祝小安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微笑着看着房主，等待着最后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