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噪音与静音

“身败名裂？呵，周经理，你太看得起我了。”
祝小安想要冷笑，想要反唇相讥，想要像往常一样用那股子野草般的韧劲怼回去。可是，当那个“裂”字落下时，她的耳膜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了进来。
压力。
铺天盖地的压力。
周经理那张油腻且不断开合的嘴，李大妈怀疑的眼神，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的动作……这一切像是某种催化剂，瞬间引爆了她那原本就不稳定的听觉异能。
世界，在这一刻失控了。
原本只是背景音的嘈杂声浪，突然间被放大了几百倍、几千倍，甚至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看什么看！没见过落水狗吗？这女人身上穷酸味儿真重，难怪会被人说是小偷！】
就在祝小安脚边，那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突然裂开了它那肮脏的大嘴，发出了如同破锣般难听的嘲笑声。
【就是！就是！你看她那条工装裤，都磨白了！这种人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还是我肚子里装的剩饭干净！】旁边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也跟着起哄，声音尖利刺耳。
祝小安痛苦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声音甩出去，但更多的声音却如同海啸般涌来。
“嗡——轰轰——！”
那是周经理身后那辆奥迪A6。它并没有熄火，此刻那原本低沉的引擎声在祝小安听来，简直就像是一头史前巨兽在耳边咆哮怒吼。
【我是尊贵的奥迪！我的主人是人上人！你也配站在这儿？碾死你！碾死你这只蚂蚁！】
那引擎声化作了实质般的声波攻击，震得祝小安胸口发闷，心脏狂跳。
“滋滋……滋滋……”
更可怕的是周围邻居口袋里的手机。
那些原本听不见的电磁信号声，此刻变成了成千上万只尖叫的蝉。
【快拍下来！发朋友圈！标题就叫《美女废品西施竟是千万大盗》！绝对爆款！】
【这就是那个祝小安？看着挺正经的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报警！抓她！坐牢！】
无数充满了恶意、嘲讽、窥探的声音，混合着电流的嘶鸣、金属的摩擦、塑料的挤压声，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入祝小安的大脑。
“闭嘴……都给我闭嘴……”
祝小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那种疼痛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凌迟。
“还在装疯卖傻？”
周经理并没有察觉到祝小安的异常，只当她是心虚害怕了。他得意地向前逼近一步，声音愈发高亢，震得祝小安耳膜嗡嗡作响。
“祝小安，别演了！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我，把东西交出来，我也许还能放你一马。否则，只要我一个电话，你就等着去监狱里啃窝窝头吧！”
“太吵了……真的太吵了……”
祝小安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地捂住耳朵，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却根本无法隔绝那些直钻脑髓的声音。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这片嘈杂的海洋彻底淹没，整个人濒临崩溃倒地的瞬间——
“哗啦——！！！”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那声音虽然巨大，但在祝小安听来，却不像之前的那些噪音那般刺耳，反而透着一种极其强势的、能够镇压一切的金属质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隔壁“程氏维修”那扇紧闭了一早上的卷帘门，被人猛地一把推了上去。铁皮卷帘撞击在门框滑轨上，还在发出嗡嗡的余震。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昏暗的店内大步跨出。
程辰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工装，上面还沾染着新鲜的黑色机油渍，显然是刚从某个机械大件上下来。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硬得像是一块花岗岩。
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把足有半个手臂长的大号活动扳手，黑沉沉的合金钢材质，在阳光下折射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冰冷光泽。
程辰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邻居一眼。他握紧手中的扳手，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径直朝着人群中央走来。
“让开。”
低沉的两个字，没有太大的音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像是被摩西分海一般，下意识地向两边退散开来，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周经理正骂得起劲，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一座“大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压了过来。
程辰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直接走到了祝小安的身前，然后脚步一顿，转过身，像是一堵厚实且坚不可摧的防爆墙，稳稳地挡在了祝小安和周经理之间。
随着他的靠近，祝小安脑海里那些几乎要将她逼疯的噪音——竟然在刹那间如同潮水退潮一般，奇迹般地减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一种令人安心的静谧。

程辰单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随意地提着那把沉重的扳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矮胖的周经理，眼神冷漠得仿佛在看一堆即将报废的零件。
“你……你是谁？！”
周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浑身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男人，尤其是看到对方手里那把如果不小心磕在脑袋上绝对能开瓢的扳手，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一半。
程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拿着扳手的那只手。
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让周经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恐地向后连退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原本指着祝小安的手指也哆哆嗦嗦地收了回去。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不关你的事！这是我们公司的内部纠纷！我是文明人，你要是敢动粗，我……我也报警了！”周经理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程辰依旧沉默，只是站在那里，一步未退。他身后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还在微微发抖的祝小安，将那刺眼的阳光和恶意的目光统统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