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搞钱是硬道理

皮卡车行驶在蜿蜒的柏油马路上，两侧郁郁葱葱的绿化带飞速倒退，将那座奢华却压抑的锦绣山河别墅区远远甩在了身后。
祝小安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冲淡了喉咙里那股因为刚才说了太多话而产生的干涩感。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顺势向后一瘫，毫无形象地陷进了副驾驶有些磨损的座椅里。
透过车窗外的后视镜，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的别墅大门，眼神里并没有平日里做成大单后的那种狂喜，反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
“默哥，你知道刚才我放弃了什么吗？”祝小安晃了晃手里的半瓶水，看着水中激荡的气泡，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调侃。
程辰双手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依旧是不起波澜的平淡：“放弃了把那枚假戒指当真货回收，再转手坑那个渣男一笔的机会？”
“还是你懂行。”祝小安侧过身，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托着下巴看着程辰棱角分明的侧脸，“按照我以前的脾气，那假货我也能给它榨出二两油来。或者是收王太太一笔高昂的‘情感咨询费’和‘鉴定位’。毕竟，我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把她从那场虚假的童话里拉了出来。”
“但你没这么做。”程辰的语气肯定。
“是啊，没这么做。”祝小安叹了口气，嘴角却挂着一抹释然的笑意，“虽然肉疼那是肯定的，毕竟谁会嫌钱多呢？但是就在刚才，看着那个女人从那种要死不活的状态，变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有些东西比钱更让人爽快。”
程辰微微侧目，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这就好比玩游戏，直接开挂赢了没意思，看着队友觉醒，拿着我递过去的刀，亲自把Boss砍翻，那种养成系的快乐，你这种直男是不会懂的。”祝小安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后座那个刚刚充上电、重启成功的王富贵又不甘寂寞地亮起了蓝灯。
“滴——检测到人类正在进行低级的自我感动。根据大数据分析，刚才宿主放弃潜在收益的行为，属于商业决策上的重大失误。建议立即掉头，索要咨询费，预计收益可覆盖本音箱三个月的电费。”
祝小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头对着后座吼道：“闭嘴吧你！你个没有感情的代码，懂什么叫江湖道义？懂什么叫‘女子报仇，递刀不愁’？”
“我不懂江湖，我只懂算数。”王富贵那机械音带着一股子不知死活的倔强，“根据计算，王太太胜诉概率为89%，但你从中获利为0。这种亏本买卖，只有智商欠费的人类才会做。”
“嘿！你是不是想被扔下去？”祝小安作势要解安全带。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在车载中控台上按了一下。
一阵舒缓悠扬的爵士乐瞬间流淌而出，萨克斯的慵懒旋律恰到好处地盖过了王富贵还要继续喋喋不休的电子音。
程辰收回手，手指在方向盘上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敲击了两下，并没有责怪王富贵的聒噪，也没有评价祝小安的“亏本买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祝小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吧？我也觉得。千金难买我乐意，只要那个渣男倒霉，我就算没赚那份外快，今晚也能多吃两碗饭。”
音乐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有效地中和了后座那个话唠音箱的存在感，也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祝小安重新靠回椅背，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路边偶尔闪过一对对牵手的情侣，或是争吵的夫妻，每一幕都像是在演绎着这座城市里微不足道的爱恨情仇。
“默哥，你看这满大街的人，都在为了个‘情’字要死要活。”祝小安忽然感慨起来，她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身后那一车堆积如山的奢侈品，“王太太年轻的时候估计也是个恋爱脑，陪着穷小子创业，吃苦受累，结果呢？人老珠黄，差点净身出户，如果不是我今天点醒她，她后半辈子就是个笑话。”
她转过头，看着程辰，眼神里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通透和沧桑：
“所以说啊，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良心和那虚无缥缈的爱情。你看那枚戒指，哪怕它做得再真，哪怕当时的誓言再感人，一旦切开来看，里面全是杂质和气泡。一碰就碎，碎了还扎手。”
程辰沉默地听着，并没有打断她的长篇大论。
祝小安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她转过身，伸手拍了拍后座那堆爱马仕包包，发出清脆的皮革声响：
“相比之下，还是这些小可爱最实在。你看这皮质，这做工，这Logo，只要你不把它烧了，它永远都是这个价，甚至还能升值。它们不会背叛你，不会找小三，更不会在你生病的时候转移财产。”
她重新坐正身体，拧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盖，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誓：
“我想通了，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是给那些闲得发慌的人准备的奢侈品。对于咱们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人来说，搞钱才是唯一的硬道理。只有钱进口袋的声音，才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说完，祝小安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用力挥了挥拳头：“这一车货，回去我就连夜整理出来。那几个限量款的包，我都有买家了。我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买个大房子，把自己埋在钱堆里，谁也别想伤我分毫。”
程辰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挥舞着拳头、满眼都是“铜臭味”的女孩。
若是旁人听到这番话，或许会觉得她市侩、拜金，甚至冷血。但程辰的目光里却没有任何鄙夷。
相反，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那是对同类的一种识别，也是对她在经历了生活的毒打后依然能生出这般野蛮生命力的认可。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大了空调的风量，让车内更加凉爽舒适。
他全程没有问一句关于那枚戒指的细节，也没有问她在王家到底具体说了什么。但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贪财的小姑娘，骨子里有着比那些所谓的豪门名流更干净、更坚硬的脊梁。
“坐稳了。”
程辰低沉的声音在爵士乐中响起，“前面路口绿灯时间短，我们要加速了。”
“好嘞！冲鸭！为了人民币！”
祝小安欢呼一声，皮卡车轰鸣着加速，载着满车的“战利品”和两个在这个城市里野蛮生长的灵魂，向着前方那充满无限可能的喧嚣都市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