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下去!卑贱的蝼蚁!谁允许你践踏本座的法身!”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头顶上方炸响,紧接着,沈听澜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那不是地震,而是这尊庞大的邪神正在狂怒地抖动它的躯体。
沈听澜刚刚在那层滑腻的油脂上站稳,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吃了他!把他的肉撕下来!”
“好香的血!给我留一口!”
“为什么你还活着!下来陪我们!”
在他落脚之处,原本平滑的腐肉瞬间裂开,十几张长在小腿位置的人脸猛地张开满口獠牙的大嘴,带着滔天的怨毒向他的跟腱狠狠咬去。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作为一班之主,你的戏台子搭得未免太不平整了。”
沈听澜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但语气却冷静得令人发指。
就在那些獠牙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沈听澜的双眼猛地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在“破妄眼”的视界中,眼前这堆令人作呕的烂肉瞬间被拆解成了无数条红色的线条和节点。
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条筋络的走向,甚至是下一秒煞气喷涌的方位,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左脚太阴,右脚阳明,肌理走向向右偏转十五度。”
沈听澜口中快速念叨着常人听不懂的术语,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左侧扭曲,就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不可思议地从十几张嘴的围攻缝隙中滑了过去。
“咔嚓!”
十几张大嘴咬了个空,上下牙齿狠狠撞击在一起,崩碎了几颗带血的断齿。
“怎么可能!你这只跳蚤怎么可能看穿本座的动作!”
头顶那张巨大的主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怒吼,整座肉山开始更加剧烈地扭动,无数条细小的触须像钢针一样从毛孔中射出。
“别乱动,我在找你的骨相。”
沈听澜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攻击,此刻的他,精神高度集中,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名为“入定”的玄妙状态。
在他的感官里,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尸山血海,鼻尖萦绕的也不再是令人作呕的尸臭。
在他眼中,这尊庞大的、丑陋的怪物,不过是一座结构严重畸形、比例失调,正等待着顶级大师进行修整的“人体雕塑”。
或者说,这是一个急需他进行最后定妆的“素坯”。
“你的皮相太松了,挂不住妆,这一块需要提拉。”
沈听澜一边说着,一边在几乎垂直的肉壁上狂奔。每当有触手袭来,他总能提前半秒做出预判,或是侧身,或是低头,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千万遍。
“放肆!你竟敢把本座当成道具!我要把你碾成肉泥!”
班主显然感受到了沈听澜心中那股近乎侮辱的蔑视,它彻底暴走了。一股浓郁如墨的黑色煞气从它体内爆发,试图将这个附着在身上的异物直接震碎。
强烈的冲击波让沈听澜的身形一滞,脚下的腐肉因为煞气的冲击变得如沼泽般松软,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抓不住了?想把我甩下去?”
沈听澜冷笑一声,右手猛地抡起那个伴随他一路的铁质化妆箱。
“那就给你打个桩!”
“噗嗤!”
一声闷响,那个棱角分明的金属箱角,被沈听澜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入了肉山的一道骨缝之中。
“啊——!你敢伤我!”
班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色的污血瞬间喷了沈听澜一脸。
“这点痛都忍不了,怎么当角儿?怎么唱大戏?”
沈听澜借着化妆箱固定的支点,双臂肌肉暴起,整个人如同攀岩一般,再一次向上猛窜。
“给我死!死!死!”
班主疯狂地咆哮着,主脸周围的皮肉开始剧烈翻滚,试图将眼前这个疯子吞噬。
但沈听澜太快了。
他就像是一道在黑色山崖上闪转腾挪的闪电,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踩在肉山的死穴之上。
“最后一步,该画龙点睛了。”
随着最后一次借力,沈听澜的身体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当沈听澜再次站稳时,他已经站在了那座肉山的最顶端。
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就是那个所谓的“班主”——那张由无数死人面皮拼凑而成、巨大而狰狞的主脸。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沈听澜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口中喷出的那股足以熏死大象的浓烈尸臭。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班主那巨大的眼球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沈听澜,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惧的颤抖。
在它的瞳孔倒影中,映出了沈听澜此刻的模样。
满脸血污,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比厉鬼还要凶戾的杀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得吓人,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专注,就像是看着绝世珍宝的疯子艺术家。
沈听澜缓缓举起手中的画笔,笔尖直指班主那巨大的眼球,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