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孽缠身

“妙啊，真是妙不可言……”

刘建德的手指在那份所谓的“创收明细”上轻轻划过，目光迷离，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他看着那个叫“李朵朵”的孩子名下预估的费用总额，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得意的笑声。

“啧啧，本来以为这个月业绩要垫底，没想到这几天这帮孩子这么‘争气’。”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仰头一饮而尽，随手将茶叶渣吐在地上，对着屏幕自言自语道：

“只要把这几个心脏造影做了，再加上ICU的床位费，这一季度的奖金起码能换辆新车。至于那些家长……哼，那是他们为医学进步做的‘贡献’，不是吗？”

刘建德越说越兴奋，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身体随着椅子的转动轻轻摇晃，沉浸在金钱堆砌的幻梦中无法自拔。

站在他身后的林霜，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一幕。

林霜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双眸之中幽光流转，心中默念口诀：

“天清地浊，法眼观气，开。”

刹那间，眼前那个光鲜亮丽的主任办公室仿佛褪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片灰败的死地。

原本在常人眼中，身为医生应当具备的那层淡淡的乳白色“悬壶济世”气场，在刘建德身上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从他骨髓里渗出来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雾气。

“这味道……”

林霜眉头紧锁，屏住了呼吸。那是一股只有阴差才能闻到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尸腐味。

随着刘建德每一次敲击键盘，每一次为了金钱而露出贪婪的微笑，那些暗红色的雾气便翻涌得更加剧烈。

嘶——嘶——

细微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响。

在林霜的视野中，那些暗红色的雾气逐渐凝聚，化作了一条条蜿蜒扭曲的毒蛇。它们没有实体，却比实体更加恐怖。

一条……两条……无数条。

这些由“血孽”化成的毒蛇，死死地缠绕在刘建德的四肢百骸上。最粗壮的一条，正紧紧勒住他的脖颈，蛇信子不断吞吐，舔舐着他的耳垂，仿佛在对他进行着死亡的低语。

刘建德对此毫无察觉，只是觉得脖子有些发酸，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嘴里还在念叨着：

“要是那个叫王小宝的能再住半个月院就好了，到时候还能再开几盒进口特效药……”

“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林霜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的一丝怜悯也彻底消散。他冷冷地盯着那些越缠越紧的孽蛇，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刘建德，你的罪恶已经深入骨髓，连灵魂都臭了。这本账本，就是送你去十八层地狱最好的单程车票。”

他合上手中的黑色孽债簿，转身不再看这个已经注定要惨死的恶魔，身形如烟雾般穿墙而出。

……

此时此刻，行政楼的另一端。

这里是连接着住院部与行政区的备用消防楼梯间，平时除了保洁阿姨偶尔经过，几乎鲜有人至。

滋啦——滋啦——

头顶那盏年久失修的感应灯因为线路老化，发出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灯光忽明忽暗，将狭窄逼仄的楼梯间映照得如同恐怖片里的场景。

“呜……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一阵极力压抑的啜泣声，从楼梯拐角的阴影深处传来。

昨夜那个跟随在刘建德身后、此时本该在病房值班的实习小护士，正蜷缩在墙角。她那身粉红色的护士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惨白，整个人像是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

她的手里，死死地攥着几张薄薄的A4纸。

因为恐惧，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将纸张的边缘都浸湿了，揉得皱皱巴巴。

“如果被主任知道了……如果不听他的话……”

小护士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无血色的小脸，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嘴唇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

“他会毁了我的实习鉴定的……我毕不了业，我进不了医院……我爸妈花了那么多钱供我读书……”

她猛地低下头，借着头顶那忽闪忽灭的灯光，再一次看向手中的那几张纸。

那是几张刚刚从复印机里偷印出来的文件——霍文文手术当天的原始特护记录。

纸张上，那原本属于她的笔迹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改成那样……”

小护士颤抖着手指，指着纸上那段长达九个小时的空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又破碎：

“凌晨两点十分，心率一百四，体温三十九度五……我去叫了，我真的去叫了啊！”

她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般的回忆，抱着膝盖，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对着空气疯狂地解释着：

“我去敲了主任值班室的门！可是……可是里面……”

她不敢说下去，脑海中浮现出昨夜敲门时听到的里面传来的嬉笑声和麻将声。

“没人理我……他们都在打牌……没人理那个孩子……”

小护士看着手中的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晕开了纸上的墨迹：

“后来……后来凌晨四点，孩子已经不动了……血压都测不到了……我又去叫，主任还骂我，说我大惊小怪，说孩子只是睡着了……”

“这就是杀人啊……这就是杀人！”

她突然崩溃地低吼了一声，但随即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眼睛看向楼梯上方那扇紧闭的防火门，生怕自己的声音传出去。

这几张纸，就是铁证。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术后九小时无人护理、多次生命体征报警无人响应、抢救措施严重滞后……

这与刘建德刚刚在电脑上伪造的那份“完美病历”，截然相反。

“我该怎么办……烧了它？还是……”

小护士颤抖着举起那几张纸，想要将它们撕碎，以此来换取自己的苟且偷安。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纸张顶端“霍文文”那三个字时，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婴儿青紫的小脸，和那双还没来得及看清世界就永远闭上的眼睛。

“不行……我不能……我若是撕了，这辈子都会做噩梦的……”

她痛苦地将头埋进膝盖里，手中的纸张被攥成了一团，在良心的谴责和现实的威胁之间，她的灵魂正在经历着如同凌迟般的折磨。

“谁能来帮帮我……谁能来救救那个孩子……”

在这阴暗逼仄的角落里，她的哭声绝望而无助，如同即将溺亡之人的最后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