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没有再看刘建德丑陋嘴脸,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毫无阻滞地穿透了那堵厚重的实体承重墙。
片刻后,医院顶楼的天台。
呼啸的风声在这里变得格外猛烈,吹得林霜身上的西装猎猎作响。
他并没有解除身上的伪装,依旧维持着那副“省卫健委督查员”的精英模样,只是那原本斯文儒雅的气质,此刻已被森然的寒意彻底取代。
林霜走到天台边缘,单手插兜,俯瞰着脚下这座巨大的白色建筑群。
午后的阳光虽然刺眼,照在这座名为“救死扶伤”的白色巨塔上,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在他的眼中,这座医院的上方并没有应有的祥瑞之气,反而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雾霾。
那是无数冤魂的怨气,和无数像刘建德这样的恶人散发出的贪婪欲望交织而成的污浊。
“这就是所谓的名医,这就是所谓的仁心。”
林霜缓缓抬起右手,摘下了鼻梁上那副用来遮掩锋芒的金丝眼镜。
他将眼镜举在眼前,透过镜片最后看了一眼这浑浊的人间,随后,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一声脆响,那副做工精致的眼镜在他掌心瞬间崩碎。
金色的镜框扭曲变形,镜片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和碎片,顺着他的指缝簌簌滑落,被高空的风一吹,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既然这副眼镜只能看到虚伪的假象,那便不需要了。”
林霜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残渣随风而去,对着这空旷的天台,像是对这天地间的某种规则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陈峰说得对,人在做,天在看。但这天太高了,看不清这地上的蝼蚁疾苦。既然阳间的法律还要讲程序、讲证据,还要给恶魔留体面……”
林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双眸之中幽蓝色的冥火隐隐跳动:
“那这案子,阳间便不必管了。今晚,阴司接管一切。”
“刘建德,你既然喜欢吃,那我就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来自地狱的滋味。”
说完这句,林霜不再停留。
他转身走向天台另一侧的连接门,那里通往医院斥巨资打造的“空中花园”。
随着他脚步的迈进,周遭那股令人窒息的行政楼层特有的压抑死气和刺鼻的消毒水味,终于被隔绝在了身后。
几道只有内部高层才能通过的电子封锁门,在林霜面前形同虚设。
他只是轻轻挥手,阴差特有的穿墙术便让他如入无人之境,直接踏入了这片所谓的“净土”。
这是一处极尽奢华的空中花园。
为了迎接上级卫生检查,医院在这里可谓是下了血本。
名贵的罗汉松、娇艳欲滴的进口花卉、潺潺流水的假山景观,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生机勃勃,仿佛真的是一处能治愈身心的休憩之地。
然而,林霜站在花坛边的阴影里,并未被这表面的光鲜所迷惑。
“呵,治愈空间?”
林霜冷笑一声,眼中的幽光流转,眼前的世界瞬间剥离了伪装。
在那看似明媚灿烂的阳光下,整个花园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惨白。
那些精心修剪、郁郁葱葱的植物根部,根本不是扎根在泥土里,而是死死地缠绕着一团团灰黑色的絮状物。
那是医院特有的“病气”。
这些植物,分明是在吸食着楼下无数病患散发出的痛苦、衰败和死亡的气息而生长。
它们长得越茂盛,就代表着这医院里的病气越重,显得既妖异又虚假。
“哪怕是草木,在这地方待久了,也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林霜低语了一句,随后将手伸进怀里,动作变得轻柔无比。
“文文,出来吧,这里稍微宽敞些。”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团小小的、半透明的影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托在了掌心。
霍文文的魂魄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猫,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呜……”
小家伙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那声音里没有生气,只有无尽的恐惧。
林霜看着掌心里的小小灵魂,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此时的霍文文,魂体依旧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青紫色。
那是她生前遭受长时间窒息和血液流干后留下的印记,即便化作了鬼魂,这种肉体上的痛苦记忆依然刻在她的灵体上。
她那双原本应该天真无邪的乌黑大眼睛,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色血丝,眼神空洞而惊惶,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毫无反应。
“文文?别怕,是叔叔。”
林霜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平齐。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纯净柔和的莹白色灵力,轻轻点在霍文文那冰凉的小脑袋上。
“这里没有坏人,没有手术刀,也没有冷冰冰的台子。”
林霜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灵魂:
“你看,这里有花,有草,虽然脏了点,但总比那个黑漆漆的柜子强,对不对?”
然而,霍文文并没有回应他。
当林霜的手指划过她那单薄的背部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一股深彻入骨的寒意和剧烈的颤栗。
那是应激反应。
即便是在这看似温暖的阳光下,这个孩子的灵魂依然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
九个小时的折磨,已经将恐惧深深地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根本无法被这外在的环境所治愈。
“妈妈……疼……”
霍文文突然浑身一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着,小小的身子拼命往林霜的手掌里缩,仿佛那里是这世上唯一的避风港。
“乖,不疼了,叔叔给你呼呼。”
林霜看着孩子这副模样,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压制不住。他深吸一口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试图抚平她灵魂上的褶皱。
“文文,你记住。”
林霜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看着远处行政楼的方向,声音虽然温柔,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冷硬:
“那些让你疼的人,让你冷的人,叔叔一个都不会放过。”
“今晚,叔叔就带你去看着他们,把欠你的血债,一笔一笔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