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世纪拥抱

伴随着最后一块砖墙落地的闷响，漫天飞舞的尘埃如同被惊扰的幽灵，在两家店打通的连接处疯狂盘旋。
然而，比视觉冲击来得更快的，是一场令人猝不及防的嗅觉风暴。
当那层原本泾渭分明的隔阂彻底消失，一场极其怪异的“化学反应”瞬间爆发了。
左边，是“时光古董店”里积攒了数十年的沉稳气息——陈旧老檀木散发的幽香，混合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微酸发霉味，这本来是岁月的味道；而右边，则是刚刚易主的“网红啵啵茶”遗留下的工业痕迹——廉价草莓糖浆那甜得发腻的化工味，夹杂着垃圾桶角落里过期珍珠发酵后的酸腐气息。
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味，在这一刻，于飞扬的尘土中来了一场尴尬至极的“世纪拥抱”。
“咳咳……咳咳咳！”
程辰站在碎砖乱瓦的中心，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怪味呛得连连后退，护目镜都差点被他咳掉下来。
“天呐，老婆，你闻到了吗？”程辰一只手拼命挥舞着驱赶面前浑浊的空气，另一只手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喊道，“这简直是生化武器袭击现场！那黄毛到底在店里藏了什么？怎么有一股烂草莓炖发霉袜子的味道？”
祝小安站在安全距离外，虽然戴着口罩，但孕期那比警犬还灵敏的鼻子还是遭受了重创。她皱着眉头，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隔着口罩闷闷地说道：“别提了，这味道太上头了。感觉就像是在那种严肃得不能再严肃的古籍图书馆里，有人一屁股坐翻了一杯全糖加料的劣质奶茶。”
“这形容太精准了。”程辰苦笑着，脚下踢开一块碎砖，“我觉得更像是在充满了历史沉淀的博物馆里，有人偷偷躲在秦始皇兵马俑旁边煮了一锅过期的麻辣火锅。既庄重又廉价，既沧桑又恶俗，这两种味道打架，简直是在挑战人类嗅觉的底线。”
尽管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怪味，但当尘埃稍微落定一些，程辰眼中的嫌弃很快就被另一种光芒所取代。
他站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废墟中央，一身深蓝色的工装上落满了灰白色的粉尘，看起来灰头土脸，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但他挺直了腰杆，摘下全是灰的护目镜，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那眼神，就像是刚刚征服了一片新大陆的拓荒者。
“不管这味道多怪，老婆，你快看！”程辰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兴奋地张开双臂，在那片刚刚被打通的空间里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看这空间！通透不通透？敞亮不敞亮？”
祝小安捂着鼻子，顺着他手臂的方向看去。
原本狭窄逼仄的古董店，因为这堵墙的倒塌，瞬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视野豁然开朗。午后的阳光从奶茶店那原本被遮挡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了进来，与古董店这边的光影交汇，形成了一条宽阔得甚至有些奢侈的金色通道。
“确实……好大。”祝小安喃喃自语，眼神中也闪过一丝震撼。
“何止是大！”程辰兴奋地在废墟上走了两步，哪怕脚下的砖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也毫不在意，他指着原本墙壁的位置说道，“你看，这堵墙没了，以后咱们可以在这儿放一张超大的爬行垫。到时候两个小家伙就在这儿爬，你在柜台后面就能看见他们，完全没有视线死角。”
他说得兴起，又指了指奶茶店原本吧台的位置：“那边那个充满糖精味的吧台拆了，换成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或者休息区。你妈不是说要给你炖汤吗？以后就在那儿炖，那时候飘过来的就是鸡汤味，绝对能把这股烂草莓味给压下去。”
祝小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一身狼狈，头发上全是灰，脸上还带着护目镜勒出的印子，站在垃圾堆一样的废墟里，呼吸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空气。可此刻的他，却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仿佛他脚下踩着的不是碎砖头，而是通往幸福城堡的红地毯。
“程辰，你现在的样子……”祝小安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看起来特别像个暴发户站在自家的矿山上。”
“那必须的，家里有矿，心中不慌。”程辰嘿嘿一笑，隔着废墟对祝小安飞了个吻，“而且这矿里还有我的女王大人和两个小王子……或者小公主。”
一阵风从门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再次带起那股令人窒息的怪味。
“呕……”祝小安刚升起的感动瞬间被生理性的反胃给压了下去，她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不行了，感动不过三秒。这味道真的太冲了，程矿主，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怎么通风散味吧，不然你的一家四口还没住进来，就要先被熏晕过去了。”
程辰见状，脸色一变，赶紧从废墟里跳了出来，快步走到祝小安身边扶住她：“怎么了？很难受吗？快快快，去楼上，这儿交给我，我马上把排风扇开到最大档。”
祝小安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门口的新鲜空气，缓过劲来。她看着那个瞬间宽敞了一倍的巨大空间，虽然胃里还在翻腾，但心里那种对于未来的虚幻感，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踏实。
那不再是图纸上的线条，也不再是脑海里的想象。
这就是他们即将迎来的生活。
哪怕现在的味道怪异如斯，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样混乱，但只要想到以后两个孩子会在这片宽敞的空间里跌跌撞撞地奔跑，程辰会在这两店之间忙碌穿梭，这种实实在在的烟火气，就足以抵消所有的不适。
“没事，我还能坚持。”祝小安直起身子，看着那片废墟，眼神温柔而坚定，“程辰，咱们的家，真的变大了。”
“是啊，变大了。”程辰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那个被打通的缺口，语气里满是笃定，“以后，咱们的日子也会像这空间一样，越来越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