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缺收回看向楼上的目光,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两扇紧闭的电梯门。那电梯早已停止运作,指示灯全灭,门缝里正源源不断地渗出一股发霉的潮气,活像两张闭紧的死人嘴。
宋小北顺着江缺的视线看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提议道:“大师,要不咱们看看电梯还能不能用?这……这楼看起来挺高的,爬上去多累啊。”
“想死你就坐。”江缺语气平淡,脚下却毫不犹豫地绕开了电梯厅,“这种极阴之地,电梯就是竖着的铁棺材。一旦关了门,把你拉到十八层地狱你也出不来。走楼梯。”
宋小北被“铁棺材”三个字吓得一哆嗦,哪还敢多废话,赶紧举着自拍杆,屁颠屁颠地跟在江缺身后,钻进了昏暗狭窄的楼梯间。
楼道里充斥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混杂着淡淡的腥气。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为了寻找那诡异剁肉声的源头,也为了查探红衣女坠楼的真相,两人拾级而上。
刚爬到三楼,头顶那盏昏黄的声控灯便像是接触不良般“滋滋”闪烁起来,忽明忽暗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在墙上跳着诡异的舞蹈。
“大师,等等!”宋小北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惊呼道,“你看那边!”
顺着宋小北手指的方向,江缺微微眯起眼睛。
只见走廊尽头的一户人家,防盗门竟然没有关严,虚掩着留出了一道宽宽的缝隙。从那缝隙里,透出一股诡异的幽蓝色光芒,那是老式电视机屏幕特有的冷光。伴随着这光芒传出的,还有电视机接收不到信号时发出的“沙沙”雪花屏噪音,以及一个老人低沉、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声。
“这……这还有人住?”宋小北瞪大了眼睛,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兴奋起来,“兄弟们!看见没!三楼还有住户!咱们过去看看!”
说着,这货也是记吃不记打,仗着有江缺在身边,壮着胆子就凑了过去,将手中的直播设备悄悄怼到了那道门缝上。
江缺眉头微皱,没有阻止,而是无声地跟在他身后,目光透过门缝向内审视。
屋里没开灯,借着电视机那惨淡的蓝光,只能勉强看清客厅的轮廓。
客厅正中央,一位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老太太正背对着门口跪在地上。她的面前摆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火盆,盆里并没有纸钱燃烧的烟火气,只有微弱的火星在闪烁。
宋小北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骂道:“卧槽!这老太太疯了吧?大师你看她在烧什么!”
江缺定睛看去。
只见那老太太手里紧紧攥着一厚沓红彤彤的钞票,那是崭新的百元大钞。她动作机械而僵硬,一张接一张地将那些真金白银扔进面前的火盆里。火舌舔舐着钞票,发出“呼呼”的声响,映照着老太太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
“那是真钱啊!这得有好几万吧?”宋小北作为一个富二代,虽然不差钱,但看着这种烧法也觉得肉疼,“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烧钱?”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撕咬声从老太太身边的阴影里传来。
随着电视机蓝光的闪烁,两人这才惊恐地发现,老太太身边竟然围聚着十几只体型硕大的野猫!
这些猫一个个身形肥硕得不正常,皮毛脏乱却油光发亮,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它们正埋头疯狂地撕咬着老太太扔在地上的几块“食物”,吃得津津有味,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
宋小北把镜头拉近,疑惑道:“这猫怎么长得跟小老虎似的?那老太太喂的什么啊?生肉?”
江缺站在宋小北身后,目光如刀,瞬间穿透了黑暗,看清了那些地上的肉块。
那确实是生肉,鲜血淋漓,在蓝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红色。更恐怖的是,其中一块肉的边缘,竟然还粘连着一缕黑色的长头发,那是人类的头发。
“那不是猫粮,也不是猪肉。”江缺的声音骤然变冷,贴在宋小北耳边低语,“那是人肉。”
宋小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脸色瞬间煞白:“大……大师你别开玩笑……人……人肉?”
屋内的老太太似乎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察觉。她一边机械地往火盆里扔着百元大钞,一边神情麻木、如同梦呓般念叨着那几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买命钱……买命钱……”
“吃了肉就不疼了……吃了肉就不疼了……”
那声音苍老、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和诡异的虔诚,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宋小北听得头皮都要炸开了,上下牙齿直打架:“大师……她在跟谁买命?这猫吃人肉?这也太邪门了!咱们……咱们要不要报警?”
“报警也没用。”江缺眼神凝重,盯着屋内那诡异的场景,“这栋楼的煞气太重,已经严重影响了住户的神智。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民间献祭仪式。”
“献祭?”宋小北缩了缩脖子。
“以自身阳寿和财运为供品,供奉给地基下面的东西,祈求庇护或者……止痛。”江缺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这些住户早就疯了,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正在把自己的一切都喂给这栋楼。”
宋小北看着那些还在大快朵颐的野猫,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正要开口再问,却见江缺突然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整个人往后狠狠一拽。
“唔?!”宋小北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江缺。
江缺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指向屋内那一面被火光照亮的墙壁。
“别出声,看墙上。”江缺的声音细若游丝。
宋小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火盆里微弱的火光将那些正在低头撕咬生肉的野猫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然而,令人窒息的一幕出现了。
墙上的影子,根本不是猫的形状。
那一个个黑色的影子里,竟然呈现出扭曲、细长的人形!它们像是趴在地上的饿鬼,正贪婪地吞噬着地上的血肉,动作与那些猫如出一辙。
“这……这……”宋小北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这是‘阴猫’。”江缺在他耳边低声警告,“吃过死人肉,沾了尸气,影子就会化人。这些东西比恶犬还要凶残百倍,一旦受到惊吓,立刻就会攻击活人。你这身肉若是被它们盯上,不出三分钟就能给你剔成白骨。”
宋小北一听这话,看着那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只觉得像是被十几把刀子架在脖子上,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走。”江缺简短地吐出一个字。
两人再也不敢在三楼逗留,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像两只受惊的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
直到拐进通往四楼的楼梯间,身后那种被窥视的阴冷感才稍稍减退。
宋小北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吓……吓死我了……大师,这楼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啊?”
江缺抬头看了一眼上方更加深邃的黑暗,那里传来的剁肉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从我们进来的那一刻起,这就不是活人待的地方。”江缺整理了一下衣领,握紧了怀里的破碗,“继续走,剁肉声在四楼,正主就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