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带尸王喝茶

此时的博物馆展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只有岑寂咀嚼薯片发出的“咔嚓、咔嚓”声，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显得格外刺耳且荒谬。
谢临渊举着枪的手臂肌肉紧绷，那双惯于面对各种妖魔鬼怪的冷厉眼眸中，此刻却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那个刚才还煞气冲天、甚至引发了局部地震的千年尸王，此刻正微低着头，那双足以撕裂钢铁的鬼爪小心翼翼地捏着一片薄薄的马铃薯切片，送进嘴里后，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满足的呆滞？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大学生，正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脸淡然地站在几十个红外线瞄准点下。
姜岁岁侧过身，越过正专心研究包装袋成分表的岑寂，面对着如临大敌的特调局众人。她脸上没有丝毫面对国家暴力机关的恐惧，反而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主动伸出了那双白皙纤细、并未反抗的双手，在身前晃了晃。
“谢局长，别这么紧张嘛。”姜岁岁语气轻松，仿佛面对的不是枪口，而是来接机的亲友团，“你看，我这双手除了拿零食，可是连鸡都不敢杀的。至于我身后这位……”
她指了指还在“咔嚓咔嚓”的岑寂，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位老人家刚睡醒，有点起床气很正常。但他本质上是个讲道理的体面人，只要你们不拿枪指着他，他是不会随便发疯的。对吧，老古董？”
岑寂咽下嘴里的薯片，抬起头，那双刚刚恢复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谢临渊，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虽然依旧傲慢，但确实收敛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
“哼，若非夫人有令，尔等此刻已是尸体。”岑寂冷声道，随即又低头从袋子里掏出一片，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
谢临渊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手中的枪依旧没有放下，声音低沉冷硬：“姜岁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尸王！是S级的高危复苏体！你用一包薯片就想让我相信他是良民？”
“不然呢？”姜岁岁上前一步，吓得周围的特勤队员手指一紧，差点走火。
她却毫不在意，依旧笑眯眯地说道：“谢局长，咱们都是聪明人。你看这周围，全是国宝级的文物，外面还有几百家媒体在直播。真要动起手来，我也许拦不住他拆房子，但你确定你能承担得起博物馆被夷为平地的责任？还是说，你想在全国人民面前表演一场‘特调局大战僵尸王’的科幻大片？”
谢临渊咬了咬牙，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价值连城的瓷器和字画，又透过破碎的大门看到了外面闪烁不断的镁光灯，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姜岁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趁热打铁道：“所以啊，何必打打杀杀的呢？我们是良民，大大的良民。我也没打算跑，既然官方的人来了，我作为守法公民，非常愿意配合你们去局里喝杯茶。”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顺便嘛，我也正想找组织申请一下援助。你看这位大雍将军，虽然死了千把年，但怎么说也是为国捐躯的烈士，如今重回人间，总不能让他当个黑户吧？关于他的户口安置问题，还有低保社保什么的，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户口？低保？”
谢临渊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要给一个僵尸办户口？”
“怎么，不行吗？”姜岁岁理直气壮地反问，“现在的政策不是提倡包容性社会吗？他除了不呼吸、不心跳、偶尔想吃人之外，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只要教育得好，说不定还能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呢。比如去工地搬砖，或者去冷库当人体制冷机，多环保。”
躲在姜岁岁身后的林特助听到这里，忍不住探出半个透明的脑袋，弱弱地插嘴道：“那……那个，老板，那我呢？我也算是特殊人才引进吗？”
“闭嘴，你是赠品。”姜岁岁头也不回地喝道。
谢临渊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油嘴滑舌的女天师，吃薯片的僵尸王，还有个插科打诨的程序员鬼魂。
虽然心中充满了怀疑和警惕，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极其危险，但眼下的局势确实不允许他强攻。一旦开火，且不说能不能制服尸王，光是舆论和文物的损失就足够让他引咎辞职一百次。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谢临渊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全体都有。”他紧盯着姜岁岁的眼睛，沉声下令，“收枪。”
“局长！这太危险了！”一名队员焦急地喊道。
“执行命令！”谢临渊冷喝一声，“一级警戒队形，护送……这三位‘特殊访客’上车。”
说完，他看向姜岁岁，眼神锐利如刀：“姜小姐，希望你到了特调局，还能保持这份幽默感。如果不老实，哪怕是用核弹洗地，我也绝不会手软。”
“放心，那儿有好茶就行。”姜岁岁笑靥如花，转头拍了拍岑寂的胳膊，“走了，老古董，带你去坐坐现代的大轿子。”
岑寂警惕地盯着那些黑衣人，紧紧护着手里的薯片包装袋，低声道：“这便是官府的捕快？看着甚是孱弱。”
“少废话，跟上。”
于是，在全网直播的镜头下，一场本该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灵异灾难，以一种极其离奇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博物馆外，无数记者和围观群众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扇破碎的大门内走出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大学生，她步履轻盈，仿佛刚逛完街。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穿破烂铠甲、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高大男子，但他手里那包绿色的黄瓜味薯片实在太过抢镜，以至于大大削弱了他的恐怖感。
而在他们身后，还隐约飘着一团模糊的人形黑影，似乎在瑟瑟发抖。
最后则是如临大敌、脸色黑如锅底的谢临渊和特调局队员们。
“上车。”谢临渊指了指那辆特制的防爆押运车，没好气地说道。
岑寂站在车门前，看着那黑漆漆的铁皮盒子，犹豫了一下：“此乃何物？这就是你说的‘轿子’？为何没有马匹拉动？”
“这是全自动铁马，喝油的。”姜岁岁一把将他推进车厢，“赶紧进去，还要给你办身份证呢。”
林特助也想跟着飘进去，却被姜岁岁一把抓住衣领，团成一团塞进了岑寂的怀里：“你负责给他讲解什么是安全带，系不上就用你的魂体给他绑上。”
“啊？不要啊老板！我会被尸气熏死的！”
随着沉重的防爆门“砰”地一声关上，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谢临渊坐在副驾驶位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着对讲机疲惫地说道：“各单位注意，目标已控制……大概吧。准备回局里，让技术科准备好……算了，让他们准备好头疼药吧。”
警灯闪烁，特制的押运车缓缓驶离博物馆广场，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和风中凌乱的媒体记者。
“刚才……那个僵尸是在吃薯片吗？”
“好像是……黄瓜味的？”
“这世界……好像终于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