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泛着纯净金光的雷击木法印,如同烫手的山芋,稳稳落在了张天师颤抖的掌心之中。
刚一触碰,张天师浑浊的老眼猛地圆睁,瞳孔剧烈收缩。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枯木的粗糙,而是一种温润如暖玉般的质感。更令他惊骇欲绝的是,一股浩瀚如海、精纯至极的灵力,正顺着他的掌纹疯狂涌入经脉。这股力量宏大、古老,带着煌煌天威,绝非当今末法时代任何一位修行者所能拥有的,甚至连龙虎山珍藏的典籍中记载的历代飞升祖师,恐怕也未必能在一瞬间将一块充满杂质的法器提炼到如此恐怖的境界。
“这……这股气息……”
张天师嘴唇哆嗦着,双腿像是被灌了铅,又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他死死盯着手中金光流转的法印,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念头——返璞归真,点石成金。
这是传说中开山立派的祖师爷才能达到的陆地神仙之境!
周围的宾客还在窃窃私语。
“张大师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被气坏了?姜家这丫头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张老,您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快收了神通吧!”
在一片嘈杂的劝慰声和讨伐声中,这位在京圈地位尊崇、平日里连顶级豪门掌舵人都要毕恭毕敬礼让三分的玄门泰斗,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球炸裂的举动。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顾虑。
“噗通!”
张天师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听得周围人都觉得牙酸。紧接着,他双手高举过头顶,上半身匍匐在地,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面,行了一个只有在祭拜三清道祖时才会使用的五体投地大礼。
全场瞬间死寂,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姜父姜母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姜婉儿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趴在地上的张天师,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惶恐:
“晚辈……晚辈张道陵座下第六十八代传人张显宗,有眼无珠,冒犯真神!不知尊驾乃是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竟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姜岁岁垂眸看着脚下这个瑟瑟发抖的老头,语气依旧淡淡的:“起来吧,别跪着,挡路。”
张天师却根本不敢起身,依旧把头埋在地上,痛哭流涕:“前辈若不原谅晚辈的无礼,晚辈长跪不起!多谢前辈出手为这法印洗筋伐髓,此等通天手段,晚辈便是再修十辈子也望尘莫及!刚才前辈教训得是,是晚辈蒙尘了至宝,晚辈知错了!”
“张大师,您……您这是干什么?”姜父终于回过神来,慌忙想要上前搀扶,“她就是个没教养的死丫头,您何必……”
“住口!”
跪在地上的张天师猛地抬起头,虽然满脸泪痕,但看向姜父的眼神却凶狠得像要吃人,“若是再敢对前辈有一字不敬,别怪贫道翻脸无情,让你姜家家破人亡!”
姜父被这一声暴喝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真的很吵。”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低沉、仿佛两块生铁摩擦般冰冷的声音,突兀地穿插进来。
一直站在姜岁岁身后充当背景板的岑寂,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他那双隐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早已变得猩红一片。周围这些凡人的聒噪、姜家人的嘴脸、还有这个老道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都让他体内的暴虐因子疯狂躁动。
“岁岁。”
岑寂微微低头,修长苍白的手指搭在了黑色口罩的边缘,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郁,“我可以把这些苍蝇都捏死吗?太吵了。”
姜岁岁转过头,看着他那双逐渐失去理智的红瞳,无奈地安抚道:“不行,这是法治社会,杀人犯法。而且弄脏了地毯,赔钱很贵的。”
“可是他们真的很烦。”
岑寂眉头紧锁,那股被压抑的戾气再也控制不住。
他缓缓拉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
那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俊美得不似凡人,却带着一股浓郁的死气。就在口罩滑落的瞬间,一股属于千年尸王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般的黑色寒潮,瞬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轰——!”
虽然没有真正的爆炸声,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都听到了一声巨响。
宴会厅上方巨大的水晶吊灯开始疯狂摇晃,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仿佛随时会砸下来。
温度骤降。
原本温暖如春的宴会厅,瞬间变成了数九寒冬的冰窖。客人们抱着手臂瑟瑟发抖,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咔嚓!咔嚓!”
紧接着,一连串碎裂声响起。
那些在场的玄学大师们,不管是看风水的还是算命的,随身携带的罗盘指针在这一刻全部炸裂,玻璃表盘碎了一地。
“我……我的罗盘!”
“我的护身玉佩裂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大师们为了彰显实力,随身供奉的护法灵宠,还有那些偷偷养在葫芦里、符纸里的小鬼,此刻像是感受到了来自食物链最顶端的绝对压制。
“叽——!”
“呜呜呜——!”
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尖叫,一道道黑影、绿火被迫从各个角落显形。
有的长着獠牙,有的只有半截身子,有的还是婴儿模样。平时这些在普通人面前耀武扬威的鬼物,此刻却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
它们根本不敢逃跑,甚至不敢直视岑寂。
“噗通、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跪地声响起。
在数百名宾客惊恐欲绝的注视下,几十只形态各异的鬼物,整整齐齐地朝着岑寂的方向跪了一地。它们把头深深地埋在地毯里,浑身剧烈颤抖,发出臣服的呜咽声,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张天师跪在最前面,看着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调:
“万……万鬼朝拜……这……这是尸……尸王?!”
岑寂冷漠地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那些鬼物,最后目光落在姜岁岁身上,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委屈,指着那群瑟瑟发抖的鬼东西说道:
“你看,它们都知道安静,为什么这些人这么吵?”
姜岁岁看着满屋子跪着的人和鬼,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叹气道:“行了,把威压收一收,你把灯都要震碎了。”
岑寂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哦”了一声:“那让他们闭嘴。”
他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全场每一个活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谁再敢发出一点声音,下场就和那些罗盘一样。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