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断绝关系

但所有人都知道，曾经那个被姜家捧在手心里、号称“锦鲤转世”的姜雪柔，彻底完了。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什么豪门千金，而是全网公认的“霉运扫把星”，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特调局内部招待所的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躁与腐朽气息。
姜岁岁背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刚从电梯口走出来，就被两道踉跄的身影堵住了去路。
站在面前的姜父姜母，早已没了昨晚宴会上的光鲜亮丽。姜母那身高定的真丝旗袍此时皱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沾染着不明的灰尘，脸上的妆容花成一团，眼窝深陷；姜父更是不堪，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凌乱散落，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岁岁！岁岁你终于出来了！”
一见到姜岁岁，姜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甚至顾不上豪门贵妇的体面，猛地扑上来就要去抓姜岁岁的手臂，“你这孩子，怎么都不接妈妈电话啊！妈妈都要急死了！”
姜岁岁脚下一错，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姜母伸来的手，语气清冷：“有事？”
这一避，让姜母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嚎道：
“岁岁，你是要气死妈妈吗？十月怀胎啊！妈妈当初怀你的时候吃了多少苦，你是从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看着家里遭难不管呢？”
姜岁岁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当初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没见你记得我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是误会！都是误会！”姜母急切地辩解，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那是我们被猪油蒙了心，是那个……是那个大师骗了我们！岁岁，只要你肯回家，只要你肯出手帮家里度过这次难关，妈妈向你保证，马上就把那个冒牌货赶走！把你重新写进族谱，开新闻发布会承认你是姜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
“唯一的千金？”姜岁岁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现在姜家那个烂摊子，谁稀罕当这个千金？”
“胡闹！”
一直站在旁边喘粗气的姜父终于忍不住了。虽然他脊背佝偻，精神萎靡，但那种早已刻入骨髓的大家长做派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试图摆出一副严父的威严。
他从那个已经磨损了边角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颤巍巍地递到姜岁岁面前：
“岁岁，父女没有隔夜仇。之前是爸爸对你严厉了些，那也是为了你好。现在集团虽然遇到了点……小挫折，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你利用你的……那种能力，把那个什么古墓的事平了，再让股价涨回去，爸爸绝不会亏待你。”
姜父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指着文件说道：“这是股权转让书。只要事情解决，爸爸分给你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这可是几个亿的资产，足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百分之一？”
姜岁岁还没说话，一直站在她身后充当背景板的岑寂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冷嗤。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中，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涌。他只是冷冷地扫了姜父一眼，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煞气瞬间如重锤般砸下。
“呃……”
姜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双腿一软，还没说完的那些画大饼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戴着口罩的高大男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别拿这种垃圾来恶心我。”
姜岁岁伸手挡住了岑寂，示意他收敛一点，然后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两份薄薄的文件，随手甩在了面前冰冷的大理石茶几上。
“啪。”
文件滑过桌面，正好停在姜父姜母的眼皮底下。
文件抬头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断绝亲子关系协议书》以及《债权债务无涉声明》，旁边还盖着鲜红的律师公证章。
“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姜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岁岁，“你怎么敢……这是大逆不道啊！”
“大逆不道？”姜岁岁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丑态百出的父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们是不是忘了，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在用夺运阵法窃取我的气运去供养姜雪柔，去换取姜家的荣华富贵？”
“那……那是为了家族……”姜父还在嘴硬，眼神却开始闪躲。
“为了家族？”姜岁岁冷冷地打断他，“你们享受了二十年的泼天富贵，这不仅透支了我的人生，更透支了姜家未来三代的福报。现在阵法破了，天道轮回，反噬只是刚刚开始。你们让我救？怎么救？去跟阎王爷抢人吗？”
“不……不会的……你是天师，你肯定有办法！”姜母绝望地抓着茶几边缘，指甲都要崩断了，“你是我们生的，你就该替我们还债！”
“我欠你们的生恩，早在十八年前就被你们一次次抽血、一次次夺运还清了。”
姜岁岁不再废话，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翻开协议的最后一页。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可以！你不准签！”姜父想要扑过来抢夺文件，却被岑寂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随着姜岁岁写下最后一笔，签下名字的瞬间。
“嗡——！”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紧绷琴弦崩断的脆响。
在姜父和姜母惊恐的注视下，一道只有玄门中人才能看见的金色流光，猛地从他们的天灵盖中飞出。那流光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彻底斩断了他们与姜岁岁之间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因果红线。
金光在空中盘旋一圈，最后温顺地飞回姜岁岁的体内，没入她的眉心。
那一瞬间，姜岁岁原本就清丽的容颜显得更加出尘脱俗，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反观姜父姜母——
就在金光离体的刹那，他们仿佛被抽走了最后的精气神。
“啊……”
姜父惨叫一声，原本还算挺拔的身躯瞬间佝偻下去，满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脸上的皮肤迅速松弛、耷拉，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姜母更是两眼一翻，瘫软在地，嘴里发出无意义的“荷荷”声，像是被人抽去了脊骨的软体动物。
因果已断，气运尽散。
姜岁岁收起笔，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放回包里，神色淡漠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人，就像看着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岑寂，走了。”
“好。”
两人一前一后，直接跨过了挡在路中间的姜父姜母。
姜父趴在地上，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姜岁岁离去的背影，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她的裤脚，却只抓到了一团虚无的空气。
大门打开，正午耀眼的阳光洒了进来，照在姜岁岁和岑寂的身上，那是属于他们的新生。而身后的阴影里，姜家父母在绝望的呜咽中，迎来了他们注定凄惨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