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侯府门前

唢呐声戛然而止，原本震天响的喜庆乐章在靖安侯府门前硬生生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尴尬至极的死寂。

“哎哟，嫂嫂这轿子怎么停在大路中间了？这吉时虽然到了，可侯府的规矩也不能乱呀。”

一道娇滴滴却透着几分尖酸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只见侯府那扇象征着尊贵的朱漆中门紧紧闭着，反倒是西侧那扇平日里运送泔水、供下人进出的角门半开着。温如玉的表妹白怜儿站在台阶上，她今日竟没穿迎亲该有的庄重礼服，反而穿了一身艳俗的桃红撒花裙，手里捏着帕子，那副花枝招展的模样，活像个还没进门就急着争宠的姨娘。

她掩着嘴角，目光轻蔑地扫过那顶大红花轿，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看热闹的权贵家眷和百姓听个清清楚楚。

“嫂嫂莫怪，表哥说了，沈家到底是商贾门户，身份低微。咱们侯府乃是簪缨世家，祖宗规矩森严，这正门啊，只有书香门第的贵女才配走。嫂嫂若是想进门，便请下轿，从这西侧门走进去吧。”

周围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指指点点声此起彼伏。

“这靖安侯府也太欺负人了，首富之女带着十里红妆嫁过来，竟然让人钻狗洞似的走侧门？”
“嘘，小声点！没听见人家说嘛，嫌弃沈家满身铜臭味呢！”
“啧啧，这新娘子怕是要哭死在轿子里了，这还没拜堂就给了个下马威。”

白怜儿听着周围的议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意，她扭着腰肢走下两步台阶，对着花轿假惺惺地喊道：

“对了，嫂嫂，表哥还特意吩咐了，既然是从商户出来的，身上难免沾染些市井的俗气和铜臭。那侧门里已经备好了柚子叶水，嫂嫂进去前，还得先从头到脚洗一洗，去去那一身的铜臭味，方可去喜堂拜堂。这也是为了咱们侯府的清誉着想，嫂嫂这般贤惠，定然不会拒绝吧？”

温家的下人们一个个鼻孔朝天，抱着手臂等着看这位平日里娇生惯养的沈家大小姐当众出丑。按照以往沈招摇那软绵绵的性子，这会儿早就该羞愤欲绝，躲在轿子里哭得梨花带雨，最后只能忍气吞声地照做了。

然而，预想中的哭闹声并没有出现。

轿帘猛地被一只素手掀开。

一只绣着金线的红底步履稳稳落地，紧接着，沈招摇整个人钻出了轿厢。她并没有像传统新娘那样含羞带怯，反手就是一扯，直接将头上那碍事的红盖头拽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嘶——”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露出的那张脸妆容精致，凤冠霞帔衬得她贵气逼人，只是那双眸子冷若冰霜，看着不像是来成亲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白怜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柳眉一竖，尖声道：“嫂嫂！你这是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还没进门就这般没规矩，要是让表哥知道了——”

沈招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白怜儿只是一团会叫唤的空气。她径直越过白怜儿，站在台阶下，冷冷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随后微微侧头，对着身后那十六名满身腱子肉的沈家护院抬了抬下巴。

“这门既然不开，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沈招摇的声音清冷，穿透力极强：“金元宝，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金元宝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到小姐发话，立马跳出来叉腰大吼：“都听见了吗？小姐说了，既然侯府门栓锈住了打不开，咱们沈家就帮他们修修门！来人啊，把嫁妆箱子抬起来！”

“是！”

十六名壮汉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两人一组，迅速走到那几口系着大红绸花的红木箱旁。这些练家子原本以为只是抬几箱布匹字画，谁知这一上手，沉甸甸的分量差点把他们的腰给压弯了。

这是什么重量？

但拿了沈家的高薪，就没有退缩的道理。壮汉们个个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起——！”

八口巨型红木箱被高高抬起，在这群壮汉手中，它们不再是装载嫁妆的容器，而是攻城略地的撞木。

白怜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群壮汉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喊着号子，挟带着万钧之力，如同钢铁洪流般向着侯府大门冲去。

“你……你们要干什么？这可是侯府大门！是御赐的——”白怜儿惊恐的尖叫声瞬间被淹没。

“一！二！砸！”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扇象征着侯府百年威严、平日里让无数平民望而生畏的朱漆大门，在金钱那绝对沉重的物理攻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门栓崩断的脆响令人牙酸，紧接着便是木屑纷飞，烟尘四起。两扇厚重的大门惨叫着向内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地上，连带着门框都震颤不已。

而作为“撞木”的那几口红木箱子，在如此剧烈的撞击下，上面的铜锁哪里承受得住？

“咔嚓”几声脆响，锁扣崩飞。

箱盖翻开。

“哗啦啦——”

一阵令人心跳骤停的声音响起。

无数块擦得锃亮、方方正正的赤足金砖，从箱子里倾泻而出，如同金色的瀑布，瞬间铺满了侯府高高的门槛和台阶，一路滚落到沈招摇的脚边。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这些金砖上，耀眼的金光瞬间炸裂开来，刺得在场所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白怜儿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脂粉都掩盖不住那一瞬间的惨白和极度的震惊。

“金……金子？全是金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便是轰然爆发的惊叹声。

“我的老天爷！这就是沈家的实力吗？”
“什么铜臭味？这明明是富贵的香气啊！”
“拿金砖砸门？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豪横的新娘子！”

这哪里是什么受辱的婚礼，这分明是一场令人血脉偾张的暴力炫富！

沈招摇轻轻提裙，那只绣着金线的步履缓缓抬起，毫不犹豫地踩在那块刻着“沈氏通宝”的金砖之上。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瘫软在地、浑身颤抖的白怜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冷淡却霸气十足：

“告诉温如玉，这门既然是我砸开的，那这侯府的规矩，从今天起，就得由我来定。”

说罢，她踩着满地流淌的金光，在一片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气场全开地踏入了靖安侯府的废墟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