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反向捧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人都等着看沈招摇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宝物，或是看她如何在这场品味之争中落败。

然而，就在白怜儿准备再次开口嘲讽时，沈招摇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忽然如春雪消融般散去。她眼波流转，瞬间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又带着几分讨好与惊艳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提及“骆驼味”的人根本不是她。

“哎呀，白姐姐，您瞧我这张嘴。”沈招摇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唇，快步走上前去，目光紧紧锁在白怜儿那流光溢彩的裙摆上，满脸堆笑，“方才那是妹妹没见过世面，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如今凑近了细看，姐姐这身琉璃纱果真是天衣无缝，配上这西域奇香，简直就是九天玄女下凡，让我这等凡夫俗子看了，除了自惭形秽，哪里还能生出一丝不敬之心？”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让白怜儿到了嘴边的恶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狐疑地看着沈招摇，可见对方眼神清澈，满脸真诚的崇拜，心中的怒火竟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当这个“笑脸人”还是平日里的死对头时，那种征服感简直比穿上这琉璃纱还要让人飘飘然。

“哼，沈妹妹倒是转变得快。”白怜儿轻哼一声，却并未后退，反倒傲慢地挺了挺胸，“算你还有几分眼力见。怎么，现在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了？”

“知道了，太知道了！”沈招摇连连点头，语气夸张得近乎咏叹，“我们沈家虽然有几两碎银子，但终究是满身铜臭，哪里懂得什么高雅风韵？这满园的春色，也就只有白姐姐这样的气质才压得住。”

周围的贵女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沈招摇这态度转变得有些诡异，但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触白怜儿的霉头，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沈姑娘能有这般自知之明，也是难得。”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白怜儿眼中的警惕彻底被虚荣所取代，她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沈招摇手中的水晶瓶，问道：“行了，别光顾着拍马屁。你刚才拿出来的这个瓶子，又是什么玩意儿？别是什么廉价的花露水，污了本小姐的眼。”

“这怎么能是廉价货呢！”沈招摇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双手捧着那只镶嵌着碎宝石的水晶瓶，小心翼翼地递到白怜儿面前，“白姐姐，这可是我要献给您的赔罪礼。”

“赔罪礼？”白怜儿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瓶身上，不得不承认，这包装确实极具奢华感。

“正是。”沈招摇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这瓶香氛名为‘百花臣服’，乃是我们沈家耗时整整三年，请了十八位西域调香大师，斥巨资研发出来的顶级秘宝。原本我是想把它当作沈记商行的镇店之宝，永不出售的。”

“百花臣服？”白怜儿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名字倒是起得霸气。”

“那是自然！”沈招摇一脸诚恳地忽悠道，“这香最大的特点，就是霸道。只要喷上它，周围所有的花香都会黯然失色，所有的蝴蝶蜜蜂都会为您倾倒。我原本还发愁，这世间哪有女子能配得上这么霸气的名字，可今日一见姐姐……”

沈招摇顿了顿，露出一副“终于找到真主”的激动表情：“这简直就是为白姐姐您量身定做的啊！只有您这样的绝代风华，才配让百花臣服！”

白怜儿被这番“人比花娇”的连环马屁拍得浑身舒畅，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她原本还担心沈招摇会使诈，但此刻看着对方那卑微讨好的模样，只觉得是自己今日的气场彻底震慑住了这个商贾之女。

“既是沈妹妹的一番心意，那我便勉为其难地试试吧。”白怜儿矜持地伸出手，“若是效果真如你吹嘘的那般好，本小姐日后倒也可以考虑关照关照你们沈家的生意。”

“多谢白姐姐提携！”沈招摇大喜过望，却没有直接把瓶子递给她，而是热情地凑上前去，“这香氛使用颇有讲究，妹妹来伺候姐姐试香。”

白怜儿不疑有他，张开双臂，任由沈招摇施为。

沈招摇拔开瓶塞，那一瞬间，一股极其浓郁甜腻、甚至带着几分发酵气息的味道飘散出来。

“这味道……”白怜儿皱了皱眉，“怎么如此甜腻？”

“姐姐有所不知，这正是‘百花臣服’的奥妙所在。”沈招摇面不改色地胡扯，“这叫‘后调’，初闻虽甜，但只要与体温接触，便能散发出震慑百花的王者之气。来，姐姐，这琉璃纱裙摆宽大，正是散香的好地方，要多喷些才行。”

说着，沈招摇手指用力按压喷头。

“滋——滋——”

那粉红色的、粘稠的、加了大量高纯度花蜜糖浆和生物诱导剂的液体，化作一片片细密的水雾，毫不吝啬地喷洒在白怜儿那价值连城的琉璃纱裙摆上，以及她那纤细白嫩的手腕处。

“这里也要，这里也要。”沈招摇一边喷，一边像个专业的推销员一样指导，“对，多喷点，这样才能盖过姐姐身上原本的……呃，原本的西域奇香，达到双重惊艳的效果。”

白怜儿看着自己裙摆上被沾湿的大片痕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太多了？这裙子若是湿了……”

“哎呀，这仙露挥发极快，片刻便干。”沈招摇迅速收手，将空了一半的瓶子塞进白怜儿手里，满脸堆笑，“姐姐且走两步感受一下，是不是觉得自己此刻如同花神降临？”

白怜儿闻言，半信半疑地转了个身。那股甜腻的味道此刻混合着她原本浓烈的“醉如梦”香气，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异味道，但在周围贵女们“好香啊”、“果然独特”的盲目恭维声中，她再次迷失了自我。

“还……还行吧。”白怜儿虽然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太舒服，但为了面子，依旧昂着头，“算你有点孝心。”

“那是自然，只要姐姐喜欢，妹妹做什么都值得。”

沈招摇说完这句，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灿烂，但脚下的步子却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

一步，两步，三步。

她一直退到了凉亭的最外侧，退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甚至顺手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金元宝，两人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柳树后面。

“小姐，你给她喷了什么？那味道闻着我想吐。”金元宝捏着鼻子，小声问道。

沈招摇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轻轻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坏笑。

“嘘，别说话。”

沈招摇指了指不远处花丛中开始躁动的黑影，声音轻快得像是要唱歌：

“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