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宫宴复宠

三日后，御花园，百花争艳。

丝竹声中，宫嫔们云鬓花颜，罗衣飘飘，皆是为了即将驾临的圣驾。在这姹紫嫣红之中，一处偏僻的芍药栏杆旁，却立着一位令人无法忽视的佳人。

那是早已被众人遗忘在角落的王采女。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三日前那副烂脸如鬼的凄惨模样。那一袭月白色的宫装在艳俗的红紫中显得格外清丽，更绝的是她的妆容——在那名为“高光”与“阴影”的神奇粉末修饰下，原本稍显扁平的面部轮廓竟变得深邃立体，鼻梁挺拔，眼窝微陷，肌肤在阳光下透着如珍珠般温润却耀眼的光泽。

“那是谁？”

一声低沉中带着惊艳的询问打破了周围的嘈杂。

众嫔妃惊慌回头，只见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回廊尽头，目光并未看向那些盛装打扮的高位嫔妃，而是直直地落在那位月白佳人的身上。

大太监高力士极有眼色，忙躬身道：“回陛下，那是承香殿的王采女。”

“王采女？”皇帝眉头微挑，似是在回忆，随即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直到站在王采女面前三步远，目光在她那张毫无瑕疵、宛若新剥鸡头米的脸庞上流连不去，“朕记得你往日……似乎不是这般模样？”

王采女压抑着胸腔里狂乱的心跳，按照沈招摇教导的仪态，微微屈膝，并未如往常那般诚惶诚恐，而是抬起一双如水的眸子，大方地迎上皇帝的视线。

“回陛下，嫔妾往日身染微恙，不敢惊扰圣驾。如今沉疴尽去，方知这御花园春色撩人，不仅花美，人亦不可辜负。”

她声音婉转，那恰到好处的“高光”在此时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在颧骨处折射出一道迷人的弧光。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爽朗大笑：“好一个不可辜负！朕看这满园春色，皆不及你眉间一点风情。今晚，便由你侍寝。”

周围嫔妃倒吸一口凉气，嫉妒的目光如利箭般射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王采女羞涩低头，轻声应了一声：“是。”

是夜，承香殿红烛高烧，鸾凤和鸣。

然而，次日清晨，重获圣宠的王采女并未沉溺于这份虚幻的恩宠中。她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完美的脸，脑海中回荡着沈招摇临走前那句冷冰冰却一针见血的警告：“美貌是敲门砖，但若无靠山，这块砖迟早会被人拍碎在脸上。”

“备轿。”王采女深吸一口气，从枕下摸出一面巴掌大小、镶嵌着红蓝宝石的小镜子，眼神变得坚定，“去贵妃娘娘宫中。”

贵妃所居的蓬莱殿，金碧辉煌，香烟缭绕。

此时的贵妃正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几名宫女跪在地上为她捶腿，另一名宫女正手持一把珍贵的象牙梳，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如云的秀发。

“你是说，那个沉寂了半年的王氏，昨日截了本宫的胡？”

贵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护甲，声音慵懒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王采女跪在殿下，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恭敬道：“嫔妾不敢。嫔妾能有今日，全仰赖娘娘往日照拂。嫔妾自知福薄，不敢独享圣恩，特来向娘娘献宝。”

“献宝？”贵妃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本宫这蓬莱殿里，珊瑚树高三尺，夜明珠大如卵。你那寒酸的承香殿，能有什么宝贝？”

“此宝，能留住时光，能照见真我。”

王采女双手高举，将那面用锦缎包裹的小镜呈上，“娘娘一观便知。”

贵妃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身旁的大宫女走下去，接过镜子，揭开锦缎，递到了贵妃面前。

贵妃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可就在目光触及镜面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不是昏黄模糊、要把人照成黄脸婆的铜镜。

在那巴掌大的镜面里，映出了一张清晰到令人发指的脸——眼角的细纹、发丝的光泽、甚至连唇上胭脂的细微颗粒都纤毫毕现。

“这……”

“啪嗒。”

贵妃手中的象牙梳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她却浑然未觉，一把夺过那面镜子，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手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美貌，也第一次如此残酷地看到了岁月的痕迹。

“这是何物？这是何物？！”贵妃猛地抬头，声音尖锐，眼神中既有震撼也有狂热，“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神物？这是妖法吗？”

“回娘娘，此乃‘水月通灵镜’，并非妖法，而是……格物致知之术。”王采女依然跪着，语速极快地说道，“与此物相比，宫中尚方局进贡的铜镜，简直如同瓦砾。”

贵妃拿着那面小镜子，转头看了一眼梳妆台上那面平日里觉得尚可的硕大铜镜，此刻只觉得那里面映出的人影模糊昏暗，简直不堪入目。

“扔了！把那些破铜烂铁都给本宫扔出去！”贵妃大袖一挥，指着手中的小镜子问道，“你从何处得来的？”

王采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算计得逞的光芒：“回娘娘，是一位名为沈招摇的奇女子所制。她手里不仅有这手持的小镜，更有一面半人高的‘落地通灵镜’，照人如照水，那才是真正的稀世珍宝。”

“半人高？”贵妃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若是能有一面半人高的这种神镜，放在这蓬莱殿中，那该是何等的风光？那她的大唐第一美人的名号，谁还敢质疑？

“那沈招摇现在何处？”贵妃紧紧握着手中的小镜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再也没了之前的慵懒与傲慢。

“正在宫外候旨。”王采女叩首道，“沈姑娘说，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这天下唯有贵妃娘娘，才配得上那面举世无双的落地大镜。”

“好！好一张巧嘴，好一个沈招摇！”

贵妃此时心情大悦，她从榻上站起身，赤足踩在波斯地毯上，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传本宫懿旨！”

贵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切。

“宣，沈招摇即刻进宫觐见！本宫倒要看看，能造出这等神物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跪在地上的王采女深深埋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