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蒸煮黑科技

城外那座曾用来烧制水泥的封闭工坊，如今戒备森严，甚至比军机重地还要严苛几分。外头的流言蜚语、嘲讽谩骂被厚重的围墙隔绝在外，墙内却是热火朝天，蒸汽腾腾。

几十口特制的青铜巨镬一字排开，盖子被铁箍死死扣住，缝隙处还用黄泥封得严严实实。镬底烈火熊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王妃，这火候怕是差不多了。”负责看火的工头老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忐忑地看着沈招摇，“这都在里面闷煮了一个时辰了，又是加碱水又是倒香料的，那里头的鸭毛……真能成宝贝？”

沈招摇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根计时用的线香，目光紧紧盯着那冒着白气的气阀，冷静道：“开釜。动作快，别烫着。”

“开釜——！”

随着老张一声吆喝，几个赤膊汉子合力撬开了沉重的镬盖。

“轰——”

一股浓烈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原本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老张凑上前去，待那热气散去，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珠子：“这……这是啥？”

只见那原本黏糊糊、沾满血污和泥垢的鸭毛鹅毛，经过高温高压的脱脂蒸煮，此刻竟变得雪白如云，蓬松得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沈招摇走下高台，伸手抓起一把，轻轻一吹，那绒毛便如雪花般在空中飞舞，轻盈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我要的‘羽绒’。”沈招摇捻了捻指尖那干爽的触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转身吩咐道，“立刻送去烘房烘干，然后送往隔壁绣坊。告诉那些管事的，一刻也不能停，今晚必须出第一批货！”

隔壁的厂房内，数千名被招募来的流民妇女正严阵以待。她们面前堆满了早已裁剪好的灰扑扑的防风油布，这种布料虽然手感略硬，但密度极高，最是防风。

沈招摇大步流星地走进绣坊，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对着为首的几位绣娘喊道：“都听好了！这种填充物极轻，容易乱跑。所以你们缝制的时候，必须按照这图纸上的格子，先缝出四四方方的隔断，再把这些绒毛满满当当地塞进去，最后封口。听明白了吗？”

一位年长的绣娘拿起那两层油布，有些迟疑地问道：“王妃，这布料本就不透气，还要塞这么多这种……鸟毛进去？还要缝成一个个小方块？这做出来的衣裳，怕是会肿得没法看啊。”

沈招摇大手一挥，不容置疑道：“不要好看，只要暖和！给我往死里塞！每一个格子里都要填充满，要鼓起来，要涨起来！谁要是敢偷工减料省绒毛，立刻逐出工坊！”

“是！”

流水线迅速运转起来。绣娘们虽然心头疑惑，但看着手中那洁白柔软的绒毛，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暖意，也不敢怠慢，针脚飞舞间，一件件奇怪的“衣裳”渐渐成型。

日落西山，寒风呼啸。

工坊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李寂裹着一身寒气大步走了进来。他发梢上结着白霜，嘴唇冻得有些发紫，显然是在军营里熬了一整日。

“招摇，听说你这边弄出了动静？”李寂搓了搓冻僵的手，目光在工坊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案台上那堆灰扑扑的东西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是什么东西？”

沈招摇手里正捧着刚做好的第一件成品，献宝似地递到他面前：“王爷来得正好，快试试，这就是咱们玄甲军的过冬神器。”

李寂看着眼前这件衣物——通体灰败，如同抹布一般的颜色；外形臃肿肥大，上面布满了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小方块，既没有腰身，也没有版型。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指着这堆东西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让本王穿这个？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发了霉又发过头的巨大面团。”

“面团怎么了？面团抗冻啊！”沈招摇不由分说，直接上手扒拉李寂身上的玄甲，“别废话，赶紧把那铁疙瘩脱了。那玩意儿吸热快散热也快，穿在身上跟抱着冰块有什么区别？”

“招摇，本王乃三军统帅，若是穿成这副模样出现在阵前，岂不是要笑掉大牙……”李寂一边抵抗，一边试图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你是要面子还是要命？还是说你想看着你的兵冻死？”沈招摇动作麻利，三两下便解开了他的束带，将那件胖乎乎的“灰色面团”不由分说地套在了他身上。

这衣服做得极大，为了追求极致的保暖，沈招摇更是丧心病狂地加大了充绒量。李寂刚一穿进去，整个人瞬间大了一圈，双臂被腋下的填充物撑得微微架起，远远看去，活像是一只刚偷吃了蜂蜜的灰熊。

“噗……”旁边的老张和几个绣娘没忍住，捂着嘴背过身去。

李寂黑着脸，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和粗壮如柱的手臂，咬牙切齿道：“沈招摇，你这是在报复本王吗？这衣服穿上，本王连刀都拔不出来！”

“你动动看嘛。”沈招摇双手抱胸，一脸自信地挑眉，“现在感觉如何？”

李寂刚想抱怨这衣服的丑陋与笨重，可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正从那看似滑稽的“面团”内部迅速蔓延开来。那无数根轻盈的羽绒仿佛无数双温暖的小手，瞬间锁住了他体表散发的所有热量，并将外界刺骨的寒意死死挡在那层防风油布之外。

不过短短数息，李寂那原本冻得有些僵硬的后背，竟然开始微微发热。

他脸上的怒意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看起来臃肿，但这填充物极轻，竟丝毫没有棉衣那种沉重的压迫感。

“这……”李寂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嫌弃彻底化为了震惊，“怎么会这么热？”

“这就叫‘羽绒服’。”沈招摇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圆滚滚的胸口，发出“蓬蓬”的闷响，“这里面全是空气和绒毛，能把你的体温牢牢锁住。别看它丑，这一件的保暖效果，抵得上你那两件狐裘，更别提那些死沉死沉的棉花了。”

李寂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被暖意包裹的身体，甚至觉得额头上快要冒出汗来。他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神物，能在这滴水成冰的绝境中，给人带来如置暖春般的错觉。

“丑是丑了点……”李寂低头重新审视着这件“发面团”，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是作为将领看到绝世神兵时的狂热，“但这确实比两层皮裘还要暖和数倍！若是全军都能穿上此物……”

“那玄甲军在雪地里就是无敌的。”沈招摇接过话茬，笑得狡黠，“太子和温家不是等着看咱们冻成冰雕吗？到时候，咱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生龙活虎的‘面团军团’。”

李寂大笑一声，虽然穿着那圆滚滚的衣服笑起来有些滑稽，但那股子豪气却是怎么也挡不住。他一把揽过沈招摇——虽然因为衣服太厚差点没搂住——激动地说道：“好！好一个面团军团！招摇，你这回可是立了不世之功！这衣服有多少？三天内能做多少？”

沈招摇伸出三根手指：“材料管够，人手两班倒。三天后，我要让你的三万玄甲军，人手一件，但这模样嘛……咱们还是得统一一下。”

“只要暖和，哪怕是裹成个球，那也是最威风的球！”李寂在原地蹦了两下，感受着那惊人的回弹力，眼中满是杀气腾腾的笑意，“温家想冻死本王？这回，本王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炭，全都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