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从林霜的肩膀处传来。
“你疯了!你的骨密度现在跟八十岁的老太太差不多,乱动什么!”
苏雨一把按住林霜的肩膀,满脸惊恐地看着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警报红灯,“再乱动,你的胳膊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吧。”
林霜死死咬着后槽牙,额头上暴起几根青黑色的血管,在那如枯树皮般的皮肤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根本顾不上肩膀处传来的那种仿佛被铁锤硬生生砸碎般的剧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个为了他逆流而行的小小身影。
“她回来了……苏大处长,你看见没……那傻丫头,不要投胎,她要回来……”
林霜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我看见了!我又不瞎!”苏雨带着哭腔吼道,“但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手都抬不起来,你逞什么能!”
“抬得起来……老子……抬得起来!”
林霜低吼一声,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强行调动那一块块早已萎缩松弛的肌肉。
颤颤巍巍地。
那只布满了深褐色老年斑、皮肤褶皱如沟壑般的右手,一点一点地离开了满是碎石的地面。
这只手,曾经握着七星龙渊剑,一剑斩断过妖王的头颅。
这只手,曾经捏着黄符,引动九天雷霆轰碎过万千厉鬼。
但此刻。
它只是一只属于垂暮老人的枯手。
甚至连对抗地心引力都显得如此艰难。
那只手在晨风中剧烈地大幅度颤抖着,五根指节因为严重的钙化而扭曲变形,指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大哥哥……”
半空中的文文看到了这一幕。
她原本正在对抗轮回通道余威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立刻停止了向前的划动。
她不需要再划了。
因为那个即使变成了糟老头子、即使快要死掉的男人,依然在试图哪怕再近一寸地迎接她。
文文顺着重力,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缓缓飘落。
她看着那只伸向天空、颤抖不已的枯手,大眼睛里蓄满了并不存在的泪水。
“林伯伯,你的手好抖啊。”文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的哽咽,回荡在林霜的脑海里。
“帕金森……或者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林霜费力地扯动嘴角,想要挤出一个帅气的笑容,但牵动的只有满脸堆叠的皱纹:
“别嫌弃……丫头……凑合着……握一下吧。”
文文吸了吸鼻子,那透明的小小身躯悬停在了林霜的手掌上方。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那只几乎只有光影轮廓的小手。
一大一小。
一枯一荣。
一生一死。
两只手在废墟的晨光中,慢慢靠近。
苏雨屏住了呼吸,手中的氧气面罩僵在半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画面。
终于。
覆盖。
并没有想象中血肉碰撞的实感。
林霜那根粗糙、干枯、布满皱纹的食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文文那虚幻的手掌。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寒冷的雾气。
“嘶……”
林霜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那种触感,是一片属于亡魂的冰凉虚无。没有温度,没有脉搏,只有透彻骨髓的冷意。
但就在这股冰凉触及指尖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暖流,却违背了物理常识,顺着那根不再敏感的神经,顺着那早已堵塞的血管,疯狂地涌向林霜那颗原本正在缓慢衰竭的心脏。
那不是体温。
那是一股名为“依恋”的情感。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灵魂,对他这个即将腐朽的躯壳,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
“感觉到了吗?”文文轻声问道,她的小手虽然无法握住实体,却虚虚地包裹着林霜的手指,“暖和吗?”
“暖……”
林霜浑浊的眼球猛地一颤,两行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眼角的鱼尾纹肆意流淌,冲刷着脸上沾染的黑灰。
这半辈子,他修道、杀妖、见惯了生死离别。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得像块石头。
可这一刻,这股来自鬼魂的“温度”,却轻易地击碎了他所有的防线。
“暖得……我想哭……”
林霜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嘴唇不停地嗡动着。
他想要握紧那只小手,却只能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但他依然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那只虚幻的小手穿过自己的手指。
“傻瓜。”
文文虚幻的小脸凑近了一些,几乎贴在林霜那满是老年斑的手背上:
“以后,我就是你的小暖炉。谁要是敢嫌你老,嫌你冷,我就冻死他。”
“好……好……”
林霜哽咽着,视线彻底被泪水模糊。
他看不清晨光,看不清废墟,也看不清苏雨那张震惊的脸。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指尖那一点跨越生死的冰凉与滚烫。
“文文……”
这一声呼唤,沙哑,破碎,却用尽了他这一生所有的温柔。
“我在。”
“文文……”
“我在呢。”
“别走了……哪也别去了……”
“不走了。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走了。”
苏雨在一旁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头去,用手背死死捂住嘴巴,肩膀剧烈耸动。
她从来没见过林霜这个样子。
那个平日里在那群富婆名媛面前油嘴滑舌、在妖魔鬼怪面前杀伐果断的林霜,此刻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但这张薄纸,却又是如此的厚重。
“喂……”
苏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鼻腔里的酸涩,转过头恶狠狠地说道: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这里煽情了?林霜你的心率都快掉到50了!再不急救,你就真成鬼了!到时候你们俩就可以手牵手一起飘了!”
“那样……其实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