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全世界,已经在他怀里了。
被紧紧拥在怀里的苏清衍,感受着男人那微微颤抖的、却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珍视的拥抱,心中一片柔软。
【这个傻子……终于,学会回家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那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后背。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们陆大将军不要面子的吗?”她在他耳边低声调侃道,“还有,你抱得太紧了,儿子快喘不过气了。”
“唔……爹地……要……要扁了……”被夹在中间的苏小乐,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陆执衍这才如梦初醒般,缓缓地松开了手臂,但那只紧握着苏清衍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走吧,我的大将军。”苏清衍笑着拉起他的手,另一只手牵起儿子,“再不走,我们就要被当成行为艺术家围观了。”
随着参观人流的涌动,一家三口缓缓地走出了那个压抑、昏暗、充满了过去阴影的“镇国大-将军”展厅。
当他们重新踏入博物馆大厅,那股属于人间的、充满了阳光与活力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与身后那个阴冷的世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博物馆外,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如同一杯被打翻的熔金,肆意地倾泻而下,将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都染成了一片温暖而灿烂的橘红色。
站在博物馆高大而庄严的台阶之上,陆执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像来时那样,因为对人群的排斥而步履匆匆。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晚风吹起他的衣角。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抬起手,摘下了那副遮挡了他视线的、冰冷的墨镜。
露出了那双深邃如渊、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漫天霞光的眼眸。
他最后一次,深深地凝视着身后那座巍峨肃穆、如同巨大坟墓般的建筑。像是在与那个被永远封印在历史尘埃之中的、充满了杀戮、孤寂与痛苦的“镇国大将军”,进行一场跨越了千年的、无声的告别。
【再见了。】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广场上,人群熙熙攘攘,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下班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走过,嬉笑打闹;远处的车流已经汇聚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闪烁的灯河。
这喧嚣的、热烈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在此刻,第一次,让他感到如此的亲切与安宁。
苏清衍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牵着他的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因为紧张和抗拒而显得冰冷的僵硬,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而温热的力量。
终于,陆执衍转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妻儿身上。那双眼眸中最后的一点阴霾,仿佛被这灿烂的晚霞彻底驱散,只剩下如星辰般温柔的光。
他低下头,在苏清衍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轻柔、却又无比郑重的吻。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释然。
“苏清衍。”
他叫着她的全名。
“我们回家。”
不是“回去”,而是“回家”。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一道跨越了千年的敕令,宣告了他彻底从那座名为“历史”的阴影囚笼中走出,选择了拥抱眼前这个真实、鲜活、有她存在的人间。
苏清衍的眼眶微微一热,她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回家喽!回家找食禄兽玩喽!”
苏小乐完全不理解父母之间那深刻的情感涌动,他只知道,今天的“历史熏陶课”终于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他欢呼一声,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迈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就向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
“慢点跑!小祖宗!”
“别摔着!”
夕阳将三人紧紧相依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最终,在那片璀璨的城市灯火之中,三个影子,缓缓地,融为了一体,再也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