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视频是伪造的!你们不要信!”
“那……那个女生是自己跳下去的!跟我没有关系!!”
刘明远双手死死地抓着演讲台的边缘,对着台下那成百上千道愤怒、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徒劳的辩解。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视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越过了前排那片混乱的人群,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观众席第四排,最正中央的那个位置上。
一个……原本应该空置的位置。
“……”
刘明远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野中,那张空荡荡的、暗红色的绒布座椅上,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女生。
一个……浑身湿透了的女生。
冰冷的海水,顺着她那紧紧贴着头皮的、漆黑的发丝,一滴,一滴,蜿蜒着流过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颊,最后,滴落在暗红色的绒布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如同血迹般的暗色。
她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属于花溪海高中的、破旧的白色校服。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那双没有焦距、仿佛蒙着一层灰雾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穿过所有的人群,死死地,盯着舞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他。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仿佛看到了鬼的尖叫,从刘明远的喉咙里猛地爆发了出来!
他抬起那只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右手,手指直直地指向台下那个空无一人的座位,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极致的恐惧与疯狂!
“是她!是她回来了!!”
“张之芳!你别过来!是你自己跳下去的!是你自己活该!不关我的事!!”
“别过来!我叫你别过来啊!!!”
他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疯狂地咆哮着。
“刘主任这是怎么了?他指着哪儿呢?”
“第四排中间?那不是空着的吗?什么都没有啊!”
“他……他不会是疯了吧?”
周围的校董和家长,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一张空荡荡的、再正常不过的椅子。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刘明远的眼神,都从刚才的愤怒和鄙夷,转变成了一种……看着一个彻底精神失常的疯子的惊恐与怜悯。
刘明远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滚开!都给我滚开!”
他猛地推开了那两个好不容易冲上台、试图搀扶住他的保安,然后,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连滚带爬地,踉跄着冲向了舞台右侧那厚重的幕布后方!
“砰!”
一进入后台走廊,那扇厚重的防火门,便自动关上了。
外界那山呼海啸般的喧哗声,瞬间被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走廊内,死一般地寂静。
头顶上,那几盏年久失修的感应灯,似乎因为电压不稳,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发出“滋滋”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电流声。
“哈……哈啊……哈……”
刘明远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埋着头,拼了命地向前狂奔。
他脖子上那条价值不菲的名牌领带,已经歪斜地挂着,像一条上吊的绳索。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其中一只,在刚才的奔跑中已经脱落,不知掉在了哪里。
但他根本顾不上了。
他就这么穿着一只袜子,赤着另一只脚,狼狈不堪地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疯狂地逃命。
他不敢回头。
却又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头看向身后那条空无一人的、忽明忽暗的走廊。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如影随形。
转过一个拐角,前面就是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那扇消防通道大门!
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希望的光芒!
只要冲出去!只要能坐上自己的车!他就能逃离这个地狱!
然而,就在他即将推开那扇门的时候——
一个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凭空出现一般,毫无征兆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左澄星背着她那个黑色的双肩包,面无表情地,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片由“安全出口”指示灯投下的、诡异的绿色光芒之下。
她的手中,还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那个红色的录音按钮,正在一闪一闪。
刘明远猛地刹住脚步,整个肥硕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而狼狈地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双手撑住膝盖,像一条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狗,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油腻的鼻尖,一滴一滴,砸落在地面上。
“哈……哈……你……你是谁?”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凶狠得如同要吃人一般,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拦住他去路的、陌生的女孩。
“你他妈……给我滚开!”他嘶吼着,伸手就要去抢夺左澄星手中的那部手机,“把手机给我!”
左澄星没有后退。
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冷静地、无比轻巧地,向右侧横移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让她完美地避开了刘明远那势在必得的扑击。
紧接着,她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伸出食指,没有指向刘明远,也没有指向他身后。
而是……指向了他们头顶上方,那个正对着这条走廊的……半球形监控摄像头。
那里,一盏小小的红灯,正处于常亮状态。
稳定地,清晰地,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