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澄星站起身,走向卧室的衣柜。
她的动作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机械而精准。
那件被她当作伪装、穿了整整一个月的、洗得发黄起球的宽松校服,被她毫不留恋地从身上剥离,随手扔在了角落的脏衣篮里。
就像是蛇蜕下了自己伪装用的旧皮。
她从衣柜的最深处,拿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从未示人的“新装”——一件完美贴合身形的黑色高领冲锋衣。
这种特制的军规面料不仅耐磨防水,最重要的是,它能在最大限度上减少行动时与空气产生的摩擦声,让穿着者在黑暗中化为真正的幽灵。
她坐在梳妆镜前,镜子里倒映出的那张脸,依旧是属于左澄月的、清秀柔弱的脸。
但镜中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她随手拿起一根黑色的发圈,将那头瀑布般的、柔顺的黑长直假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干脆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了那截线条优美却因为肌肉紧绷而显得极其危险的修长脖颈。
属于左澄月的最后一丝温婉气息,就此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踏上战场的、绝对理性的冷酷与肃杀。
“咔哒。”
她将腰间的皮带抽紧,发出清脆的响声。除了那个插着一排手术刀的特制皮套,她又从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拿出了几根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闪着寒光的特种医用缝合线,一圈一圈地,仔细缠绕在了左手的手套之上。
她的指尖在那些冰冷的、足以致命的老朋友身上轻轻拂过,像是在安抚它们即将沸腾的渴望。
一切准备就绪。
临出门前,她最后一次,看向了玄关处的全身镜。
镜子里,是一个身形纤细、面容清秀的少女。但那双眼睛里,却像是盛着一片凝固了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万年冰湖。
她对着镜中那个看似柔弱、实则暗藏无尽锋芒的倒影,凝视了整整两秒。
然后,转身,开门,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浓稠夜色之中。
公寓楼下,万籁俱寂。
就在左澄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楼拐角、大约十分钟后,一辆通体漆黑、连车窗都贴着最深色反光膜的轿车,如同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路灯下的监控死角。
车门打开。
季司寒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风衣,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儒雅,像一个刚刚参加完学术研讨会的大学教授。
他抬头,看向左澄星消失的那个方向,目光穿透了深沉的夜色,深邃而玩味。
他没有去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在剧院后台等待着主角登场的、最优雅的观众。
他轻轻地用手指推了推镜框,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充满了期待的笑意。
随后,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部经过特殊加密、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只存在于地下黑市、由一串无规律乱码组成的特殊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对面没有任何问候,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是我。”季司寒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预约明天下午的餐厅,“我需要一辆车。”
对面依旧沉默,像是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一辆医疗废弃物运输车。”季司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补充着细节,“嗯,需要带独立制冷功能的那种,温度要能稳定在零下五度以下。车厢内部……最好是全不锈钢的,方便后续的清理工作。”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司机我不挑,只要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或者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傻子就行。我不喜欢回答任何多余的问题,你知道我的规矩。”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嘶哑的电子合成音:“……数量?……规格?”
“问得好。”季司 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先按十五个成人的标准单位来准备吧,如果不够……我再加。”
“……地点?……时间?”
“城东,废弃罐头厂的后门。”季司寒抬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价格不菲的百达翡丽,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一个半小时后,我要看到车停在那里。把你们最专业的‘清洁工’派过来,告诉他,今晚的‘样本’……可能会有点乱,让他多带几个收纳袋。”
“……明白。”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季司寒收起手机,重新放回风衣的内袋,整个过程优雅而从容。
对于他来说,今晚在废弃工厂里即将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复仇,也不是什么正义的审判。
那只是一场他期待已久的、关于“特制药物的临床效果”与“人性在极端压力下的极限反应”的、珍贵无比的实地观察实验。
而后续的“清理工作”,则是保证这场完美实验不留下任何瑕疵的、最重要、也是最不可或缺的最后一个环节。
他靠在冰冷的车门上,再次看向那片黑暗的远方,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着:
“我的‘小白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