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啊!听见没有?”
黄谦的吼声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却没敢用力,只是想把身后那个傻姑娘推得离自己这个“火坑”远一点。
宋雅被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一声脆响,身形微微一晃。
寒风呼啸,卷起她额前凌乱枯黄的发丝,露出那双此刻不再柔弱含泪,反而变得凌厉如刀的眼睛。
她没有像黄谦预想的那样哭着跑开,也没有被王大嘴那些恶毒的污言秽语吓退。相反,她猛地稳住身形,不退反进,反手一把死死扣住了黄谦那只想要缩回的、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大手。
“我不走!”
三个字,掷地有声。
宋雅站在风雪中,那单薄的身躯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她用力将两人十指紧扣的手高高举起,像是在举起一面胜利的旗帜,又像是在向这世俗的偏见宣战。
她的目光越过黄谦宽阔的肩膀,如同一支利箭,直直地刺向篱笆外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王大嘴。
“王大嘴,你给我把嘴闭上!”
这一声怒喝,气势十足,吓得正骂得起劲的王大嘴猛地打了个嗝,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宋雅挺直了脊背,像是一株傲立雪中的红梅。她环视着篱笆外那些围观的、指指点点的村民,最后将目光死死地钉在王大嘴那张错愕的脸上,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了漫天的风雪: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什么破鞋?什么接盘?这种脏水别想往我们身上泼!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能嫁给黄谦,不是我宋雅委屈,而是我这辈子、下辈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篱笆的呜咽声。
宋雅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们一个个都说黄江是大学生,是金凤凰,那是你们瞎了眼!在我看来,那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除了会读几本死书,会从女人身上吸血,他还会干什么?只有像你们这种瞎了心的人,才会把那种没良心的负心汉当个宝!”
说到这里,宋雅转过头,目光温柔而炽热地看向身旁早已僵硬如石雕的黄谦,然后再次举高了两人紧握的手,声音陡然拔高:
“看看这双手!再看看他腿上的伤!那是怎么来的?那是他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那是保家卫国的荣耀!是咱们全村人的恩人!你们一个个享受着太平日子,反过头来骂英雄是残废?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宋雅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铿锵有力:
“在我宋雅眼里,黄谦就是蒙了尘的珍珠,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而那个黄江,还有你们嘴里所谓的体面,连给他提鞋都不配!那就是混浊的死鱼眼珠子,看了都让人恶心!”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所有人都懵了。
篱笆外的王大嘴张大了嘴巴,那张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刻薄嘴唇此刻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她这辈子骂过无数人,见过无数撒泼打滚的妇女,却从未见过像宋雅这样,不仅不以残疾丈夫为耻,反而以此为荣,甚至敢指着全村人的鼻子骂他们瞎了眼的女人。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村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得鸦雀无声。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听了关于“保家卫国”那几句,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默默地低下了头。
而在风暴的最中心。
黄谦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那份坚定不移的力度,那是宋雅的手,那么小,那么软,却又那么有力。
他看着身前这个为了维护自己,像只炸了毛的小刺猬一样,不惜与全村舆论对抗,不惜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女人。
那句“蒙了尘的珍珠”,那句“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胸腔里积压了多年的死寂与坚冰。一股滚烫的热血从心底喷涌而出,顺着血管疯狂地冲刷着四肢百骸,让他那颗早已枯死的心脏重新剧烈跳动起来。
眼中的自卑、怯懦,在这一刻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坚定,那是属于一个男人的、被唤醒的血性与占有欲。
这个女人,为了他敢与全世界为敌,他黄谦要是再往后缩,那就真不是个男人!
那股压抑已久的保护欲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所有的顾虑。
黄谦不再试图推开宋雅。
相反,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反手一扣,五指用力收紧,紧紧地、死死地回握住了那只纤细的小手。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的手骨都捏碎,又仿佛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看着宋雅那倔强的侧脸,眼神变得无比深邃而滚烫。
这一刻,他彻底认定了。
这个女人,就是老天爷派来拯救他的,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把她抢走,谁也别想再伤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