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价格几何？

江野手中那本厚重的黑色日记本，仿佛握着某种审判的权杖。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讲台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急着翻开，只是将日记本轻轻抛了抛，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如同平地惊雷。
“既然是‘清仓大甩卖’，当然得让大家知道，这些‘宝贝’，当初是怎么来的。”江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林幼楚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相信我，每一件，都倾注了我无与伦比的‘真情实感’。”
他缓缓打开日记本，修长的手指轻点着泛黄的纸页，停在某一页上。
“让我来随便挑一篇，给大家品鉴一下。”江野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反而带着一种像是讲单口相声般的戏谑节奏，缓缓念道：
“‘X月X日，暴雨。女神说想吃城南的灌汤包。那家店离学校足足有十公里，为了让女神能吃到刚出炉的美味，我冒着倾盆大雨，骑着我那辆破自行车，来回奔波了整整一小时。’他顿了顿，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下，有些人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疑惑，甚至是些许不忍，但他丝毫不在意，继续念道：‘当我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地把包子送到她面前时，包子还是热腾腾的，但我整个人都快凉透了。’”
念到这里，江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又带着一丝凉薄。
“‘结果呢？’”他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在场的每一个人，“‘女神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只是轻轻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哎呀，我刚吃饱了。”’哎，真是体贴入微啊，生怕我白跑一趟。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她转手把那些我冒雨买回来的灌汤包，掰碎了，喂给了沈清舟他家那条叫‘旺财’的泰迪狗。”
教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在江野念出这篇日记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裂痕。
他念到这里，特意停了下来，目光扫视着全班同学，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当时，我还傻乎乎地觉得，那条狗可真幸福啊，能吃到女神亲手喂的包子。”江野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那句“幸福”说得格外的重，重得像是讽刺。
“现在想想，也许……那条狗看我的眼神，大概是在看同类吧。毕竟，我们都一样，在女神面前，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用来消遣的玩意儿。”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教室的某个角落里传了出来。紧接着，零星的嗤笑声，像是传染病一样，迅速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几个平日里就看不惯林幼楚作风的女生，已经忍不住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抖动着，笑出了声。
在江野的【真视之瞳】中，他清晰地看到，那些原本缠绕在同学们身上，代表着被蒙蔽的灰色迷雾，随着笑声的响起，开始出现消散的迹象。
幽默，是解构权威和打破魅惑的最强武器。
江野对此很满意。他没有理会台下逐渐喧哗的议论声，将日记本放回箱子，又从里面掏出了第二件“展品”。
那是一瓶只剩下小半截的矿泉水。瓶身上还沾着一些干涸的泥土，显得有些脏兮兮的。
“下一件，林幼楚同学喝过的半瓶矿泉水。”江野举起矿泉水瓶，对着光线晃了晃，“当初女神口渴，我在自动售卖机前排了十分钟的队才买到，她喝了两口，说不喜欢这个牌子的味道，随手就扔到了垃圾桶里。我嘛，悄悄捡回来，还宝贝得不行。”他晃了晃瓶子，“这瓶水，现在标价五毛，有要的吗？买回去供起来，沾沾仙气？”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开始起哄。
“江野你小子真绝了！”
“哈哈哈哈，五毛？这怕不是江野的‘爱情之水’吧！”
“我出六毛！我要了！沾沾‘舔狗’的运气！”
江野只是微笑，又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已经被揉皱了的感冒药包装盒。
“还有这个，林幼楚同学扔掉的感冒药包装盒。”他语气戏谑，“当年女神感冒发烧，我守在她家楼下，送去了她最爱喝的粥，还有这盒药。结果她吃了一颗，第二天就嫌弃这药味道苦，包装盒随手就扔掉了。我依旧捡了回来，精心保存。”他摊开包装盒，“这件‘珍品’，标价一分钱，只为纪念我那份廉价到不值一提的关心。”
伴随着江野的解说，每一次拿出“荒唐”的物品，都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曾经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进行一次彻底的解剖，暴晒在阳光之下。
最后，他拿出一根看起来有些老旧的黑色头绳，上面还缠着几根细小的发丝。
“最重磅的来了！这根据说沾染了女神仙气的头绳！”江野举起头绳，语气里充满了夸张的讽刺，“女神有一天心情不好，随手扯下扔在了地上，我像捡到宝一样，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三年啊，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用，生怕弄坏了它的‘仙气’。”
“简直是绝世珍宝啊！”有男生大声喊道，引得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江野你太牛了！”
“这比博物馆的藏品还珍贵！”
坐在台下的林幼楚，脸色已经由红转青，再转为铁青。她原本精心维持的“高冷受害者”人设，此刻正在同学们那一声声肆无忌惮的哄笑和起哄中，寸寸崩裂，碎裂成渣。
在江野的【真视之瞳】里，林幼楚原本光鲜亮丽、如瓷娃娃般的人类皮囊，开始出现严重的“各种BUG”。她的五官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扭曲位移，如同劣质的塑料玩具在高温下变形。身上那层曾经诱人的粉色光晕，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粘稠、肮脏的黑泥，正不断地从她的毛孔中渗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更骇人的是，她体内那只原本拟态成纯洁小狐狸的魅惑之兽，此刻正被江野的言语激得发狂，发出阵阵凄厉的嘶鸣。那只看不见的狐狸，正疯狂地用利爪抓挠着她的内脏，让她从内到外都感受到撕裂般的痛苦。
“江野！你是不是疯了！你给我闭嘴！”
林幼楚再也忍受不住，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指着讲台上的江野，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她的声音不再甜美清脆，而是变得尖锐嘶哑，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刮擦着玻璃，令人耳膜刺痛。
然而，江野只是淡淡地看着她，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他手中的日记本轻轻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打断了林幼楚歇斯底里的尖叫。
“急了？”江野歪了歪头，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同学，你的反应这么大，是因为这本日记里，记着你多少次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还是因为……”他特意拖长了声音，目光锋利如刀，直刺林幼楚的心脏，“……你发现没有了我这个傻子，你的光环就不亮了？”
这一刻，全班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发现，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被奉为“女神”的林幼楚，在卸去了名为“江野的爱”这层厚重的滤镜后，竟显得如此面目可憎，如此庸俗不堪。她的歇斯底里，她的尖酸刻薄，她的伪装，都在江野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被剥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