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垂下眼帘,掩去了眼中瞬间闪过的一丝冰冷快意。谦逊的笑容依旧挂在唇边,没有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丝毫破绽。这一刻,他踩着沈清舟社会性死亡的尸骨,正式接过了通往京华市顶级权力圈的入场券。
宴会厅内,热络的恭维与攀附仍在继续,江野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应付着各方势力的试探与巴结。他的笑容如同模板刻印般完美,滴水不漏的言辞让那些久经商场的“老狐狸”们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远处,苏清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经过这一连串跌宕起伏的闹剧与决策,她的精神与体力都已透支到了极限。方才面对公众的强硬姿态,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她看着眼前那个在人群中熠熠生辉的年轻人,既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欣慰,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深疲惫。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无力地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身后的餐桌沿上,手中的空酒杯被她捏得咯吱作响。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支撑下去。
她轻轻招手,示意江野过来。
江野很快便察离到她的召唤,他带着一贯的谦逊微笑,从人潮中脱身,快步走到苏清歌身边。
“干妈,您找我?”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苏清歌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却显得异常苍白。“江野,我……我有些不舒服。头疼得厉害,实在是撑不住了。”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江野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关切:“您脸色确实不太好,应该早些休息。这宴会虽然重要,但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如,让司机送您先回房休息?”
苏清歌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依旧喧嚣的宴会厅。“不行,还有很多重要的贵宾。尤其是那位政法界的老领导,他今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们沈家无论如何也得给个交代,安抚好他的情绪。”
她握住江野的手,冰凉的指尖传递着她身体的虚弱。“江野,今晚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展现出了一个沈家人应有的担当和风范。所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
“干妈,您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江野立刻接话,语气真诚而坚定,“您身体不适,我这个做晚辈的,理应为您分忧。您尽管安心去休息,剩下的收尾工作,包括送客,以及安抚那些重要宾客,都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我保证,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绝不会让沈家今晚的努力白费。”
苏清歌看着江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信任,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解脱。她拍了拍江野的手背,轻声说道:“好……好孩子,那就辛苦你了。切记,要周全,要得体。”
“您放心。”江野再次保证道。
在管家的搀扶下,苏清歌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宴会厅,她的背影显得格外苍老与落寞,与大厅内依然热闹的社交场面形成了鲜明对比。她这一举动,在在场的所有人看来,无疑是进一步坐实了江野“沈家代理人”的身份——一个能够让沈家掌舵人放心托付,甚至在关键时刻接替行使家族最高权力的新生力量。
江野恭敬地目送苏清歌离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廊尽头。随后,他收回目光,脸上的谦逊笑容变得更加沉稳与自信。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或傲慢,立刻转身,投入到了“男主人”的角色中。
他踱步到宴会厅一角,恰好看到那位政法界的大佬正冷着脸,准备与几位随从一同离开。江野迅速迎上前去,语气真诚而歉疚。
“陈伯伯,您要走了?清歌干妈身体不适,实在无法亲自送您,特地嘱咐我务必代她向您赔罪。”江野叫出了对方的姓氏与尊称,显示出他对这位贵宾的尊重与了解。
那位被尊称为陈伯伯的大佬,正是今晚因沈清舟的诬陷而蒙受奇耻大辱的政法界大人物。他原本怒气冲冲,正要拂袖而去,听到江野这番话,脸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江野,沉声道:“江野啊……你今天倒是表现得可圈可点。但沈家今晚这出戏,演得实在是太过分了!让我在这么多双眼睛下蒙羞,这个面子,可不是说找补就能找补回来的!”
“陈伯伯教训得是,沈清舟今晚的行径,确实是令人发指,也辜负了您对沈家的信任。”江野低头,姿态放得极低,“清歌干妈已经严惩了清舟,剥夺了他的一切职务,这足以说明沈家对此事的态度。至于您今晚所受的委屈,江野也感到万分抱歉。我斗胆向您承诺,明天上午,我一定会亲自带着厚礼登门拜访,向您当面致歉,希望您能给我,能给沈家一个弥补的机会。”
陈伯伯的脸色又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中仍带着一丝不满:“登门致歉?道歉是必须的,但这事儿造成的负面影响,又岂是几句道歉就能抵消的?”
江野闻言,立刻心领神会。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大佬们才能听懂的暗示:“陈伯伯,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江野是什么人,您应该清楚。我绝不是那种不懂得感恩的人。沈家未来将全面执掌‘天启不夜城’,这座不夜城在京华市的地位,您也清楚。未来,在‘天启不夜城’的项目合作、资源调配上,我会专门为您预留一部分特殊的‘合作空间’。毕竟,沈家能有今天,也离不开您过去对沈家的照顾。您看……这番心意,您可还满意?”
这话一出,陈伯伯的眼神瞬间亮了。他自然明白“天启不夜城”意味着什么,更明白“特殊合作空间”背后所蕴含的巨大潜力和利益。这番成熟老练且利益输送到位的操作,瞬间抚平了他心中的怒气。
他深深地看了江野一眼,那眼神中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成了赞赏。他终于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好!好啊!江野,你是个聪明孩子,也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孩子。沈家能有你,是沈家之幸!”
说着,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江野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认可:“明天我等你登门。记住,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做事,也得有分寸。”
“陈伯伯教诲,江野铭记于心。”江野恭敬地回答。
陈伯伯随后转身,在大批随从的簇拥下,乘坐他的专属豪车驶离了沈家庄园。
江野继续以同样得体的方式,安排着其余贵宾的送行。他精准地叫出每一位重要宾客的名字,亲自将他们送至庄园门口,确保每一位客人都感受到沈家无微不至的关怀。
当最后一辆豪车彻底驶离庄园,夜色深沉,寒风凛冽。江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庭院台阶上,他脸上的谦逊笑容,在无人察觉的寂静中,一点点消失,如同褪去了一张精致的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漠与深不可测的算计。
他的目光幽深,望向京华市璀璨的霓虹深处。沈清舟的溃败,不过是开始。而他,江野,才刚刚迈出成为这城市真正主宰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