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精神废墟

城市的边缘，灾厄封锁区与安全结界的交界处，已然是一片末日景象。
数万名惊恐的市民在御兽师协会外围部队声嘶力竭的疏导下，哭喊着、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向外奔逃。宽阔的街道上，挤满了被惊慌失措的主人丢弃的豪华跑车、翻倒的购物车，以及散落一地的、属于逃难者的鞋子。
在这片混乱不堪、逆向奔逃的人潮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刺眼。
江野穿着那件已经被冰冷的雨水完全淋透的黑色休闲卫衣，面无表情，正一步一步地，逆着人流，走向那团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漆黑风暴漩涡。
“站住！前面是禁区！不许再往前走了！”
几名负责在外围维持秩序的底层御兽师，发现了这个行为诡异的男人，立刻上前，试图将他拦下。
然而，他们刚靠近江野三米之内，就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死寂、不似人类的气场所震慑，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仿佛再往前一步，灵魂都会被冻结。
江野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在结界内部，一处地势较高的安全区高地上，一群来自京华市各大世家的年轻御兽师们，正隔着淡蓝色的防护罩，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盛大”的灾难。他们脸上没有丝毫对死难者的同情，反而带着一种观看付费电影般的戏谑与兴奋。
“喂，你们看，那不是沈家那个新上位的‘赘婿’吗？叫江野是吧？”
“哈哈哈，还真是他！怎么，他这是想干嘛？难道想靠自己去平息这场SS级的灾厄？真是笑死我了！”
其中几名与沈诀平日里交情不错的世家子弟，立刻就认出了江野。在他们眼中，这个靠着苏清歌才得以一步登天的“软饭男”，此刻的行为，与自杀无异。
“来来来，开盘了开盘了！”一名穿着华贵的青年当即在身前开启了一个小型的全息投影赌盘，对着周围的同伴大声吆喝起来，“就赌这个废物，冲进风暴里能坚持几秒钟！我赌他三秒之内，就会被撕成连渣都不剩的碎片！一赔二，有没有人跟？”
“我跟！我赌两秒！一个连像样契约兽都没有的垃圾，也敢闯SS级灾厄区？简直不知死活！”
“算我一个！我出一颗A级晶核，赌他连风暴的外围都碰不到就会被重力场压成肉饼！”
那些刺耳的、充满了优越感的嘲笑声和下注声，肆无忌惮地透过雨幕，清晰地传到了江野的耳中。
他前行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侧过头，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看了一眼那群躲在安全区内、正对着他指指点点的所谓“精英子弟”。
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在看一群死人的眼神。
冰冷，空洞，死寂。
随后，他收回目光，再也没有理会那些被他那一眼看得背脊发凉、下意识闭上了嘴的世家子弟，直接迈开腿，跨过了地面上那道代表着生与死界限的黄色警戒线。
他的身影，在无数道或惊愕、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注视下，彻底没入了那片翻滚不休的黑色风暴迷雾之中。
踏入风暴的瞬间，世界骤变！
周围的重力场，在刹那间增加了十倍不止！一股足以将坦克压成铁饼的恐怖力量，狠狠地作用在了江野的身上！
与此同时，无数道由高浓度风元素凝聚而成的、肉眼可见的黑色利刃，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巨型绞肉机，从四面八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疯狂地切向他的身体！
然而，面对这必死的绝境，江野并没有召唤任何契约兽进行防御。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全知视野】！
【真视之瞳】！
——极限状态，全功率开启！
他的双瞳，在瞬间被幽蓝色的数据流光彻底覆盖，周身缭绕起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由无数代码组成的光晕。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这片狂暴无序、足以毁灭万物的能量乱流，以及那扭曲混乱的重力规则，被瞬间解析、解构成了一行行不断跳动、闪烁着刺眼红光的……错误代码！
“在我面前，玩弄规则？”
江野发出一声低语，抬起了自己那双因为强行读取“起源拓本”而布满血痕的双手，十指在身前的虚空中，以超越人类神经反应极限的速度，开始疯狂地律动、敲击、划过！
【神权·篡改】——完全体形态！发动！
他没有选择用更强的力量去硬抗这场风暴，而是直接从最底层的逻辑上，强行修改了自己身体周围三米空间内的一切物理参数与元素伤害系数！
滋啦——！
随着一道无声的数据流爆散开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足以将他瞬间撕成碎片的黑色风刃，在触碰到他皮肤前的一厘米处，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或是诡异地消散，或是猛地偏转，擦着他的身体飞向别处。
那足以压碎钢铁骨骼的恐怖重力场，在他脚下三米的范围内，被强制归零！他如履平地，一步步向着风暴的核心走去。
但这逆天改命般的操作，对江野身体的负荷同样是巨大的。
他的眼角、鼻孔，开始缓缓渗出鲜血。皮肤表面，也因为承受不住高维数据流的反复冲刷，而崩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血口。
但他前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就这样，硬生生地，在这片必死的能量死局之中，撕开了一条通往风暴核心的、笔直的血路！
直至，他穿过重重乱流，站在了叶琉璃那已经实体化的、如同黑色水晶般的巨大精神屏障之前。
“破。”
江野抬起眼，瞳孔中的数据流光骤然收缩成一点，随即爆射而出，狠狠地撞在了屏障之上！
咔嚓——！
精神屏障应声破碎！江野的意识体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入其中，坠入了一片灰暗、压抑、死寂的未知空间。
这里，不再是现实中的京华市废墟。
而是一座……弥漫着浓重福尔马林与刺鼻血腥味的、巨大无比的地下实验室！
四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如同中世纪刑具般的拘束器。地面上，铺满了破碎的玻璃试管与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江野沉默地沿着走廊前行。
两边的墙壁上，开始自动投影出一段段被封存在叶琉璃潜意识最深处的记忆片段。
画面中，年幼的叶琉璃，并非一个被父母疼爱的人类孩童。
她只是一个实验样本，编号——“素体-007”。
江野看到，一群身穿白大褂、面容模糊不清的研究员，将一根根比她手臂还粗的巨大针管，冷漠地刺入她幼小的脊椎，抽取着其中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骨髓。
他看到，那些研究员强行掰开她的嘴，将一颗颗高阶拟态兽的晶核，像喂食牲畜一样塞入她的口中，逼迫她吞咽下去，以此来暴力催化她体内沉睡的皇族血脉。
他看到，每一次残酷的实验结束后，那个小小的女孩在冰冷的囚笼中全身痉挛、痛苦嘶吼，甚至绝望地用头一下下撞击着强化玻璃，企图自杀……
而囚笼外，那些研究员看着仪器上不断飙升的数据，发出了贪婪而满足的笑声。
江野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实验室的尽头。
在那里，一只体型巨大、浑身长满了黑色尖刺与腐烂羽毛的畸形黑天鹅，正盘踞在一堆由无数白骨组成的尸骸堆上。
这只黑天鹅，正是叶琉璃这些年来所有绝望、痛苦、仇恨的具象化集合体。
它发现了江野这个不速之客。
“唳——！！！”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响起！
那只代表着毁灭的黑天鹅，猛地张开双翼，挥舞着足以切断因果的利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滔天恨意，向着江野的意识体，猛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