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新王的棋局

数日后，沈家庄园。
曾经因为那位赘婿的存在而蒙上一层阴云的庄园，此刻的气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肃杀。
主会议室内，十几名身穿统一黑色制服、胸前佩戴着御兽师协会最高调查组徽章的特使，占据了整张红木长桌。他们的表情冷峻，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
“苏清歌女士，我们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首的调查组组长，一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男人，将一叠厚厚的、打印着各种数据的证据文件，重重地摔在了苏清歌面前。
“根据我们的调查，江野在发动那场全球性的‘逻辑病毒’攻击之前，其使用的核心服务器节点，就隐藏在沈氏集团旗下的一个海外数据中心内！而调动这个数据中心的最高权限，除了您这位家主，没有任何人拥有！”
另一名年轻的特使也站了起来，言辞激烈地质问道：“还有！我们截获的情报显示，江野在京华市中心展现出的‘空间置换’能力，其能量波动模型，与沈家百年前那份被列为禁忌的《空间折跃理论》手稿，相似度高达97%！那份手稿，应该被封存在您书房最深处的保险柜里！请问，一个被你们沈家扫地出门的废物赘婿，是如何接触到这些核心机密的？”
“苏女士，现在外界已经因为那段影像彻底乱了套！全球各大城市都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要求废除御兽契约，甚至出现了多起极端动保组织冲击御兽培育基地的暴力事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妄图颠覆人类文明的反人类罪犯！你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面对着一声声如同审判般的质问，苏清歌静静地坐在主位上。
她今日身着一套剪裁得体、却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素黑色丧服式长裙，脸上未施半点粉黛，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显得毫无血色。那双曾经明艳动人的眼眸，此刻深深地凹陷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些咄咄逼人的调查官，眼眶瞬间就红了。
“关系……？”
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们问我……我和那个恶魔是什么关系？”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
“我才是……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啊！”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凄厉，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痛苦，“他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一边哭，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他用那些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精神类药物，一点点地控制我的神智，让我对他产生依赖和信任！他伪装成一副对我百依百顺的样子，欺骗了我的感情，也骗取了我的权限！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盗走了那些机密！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我想摆脱的包袱，可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清醒，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说到激动处，她猛地扯开了自己礼服的衣领，露出了脖颈处几块触目惊心的、早已化开的淤青。
“你们看！这就是他留下的！当我察觉到不对，想要反抗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你们只知道他是个恐怖分子，可你们知道吗？对我而言，他就是一个住在我家里、睡在我身边的恶魔！”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调查官都愣住了，他们看着这位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被誉为“铁娘子”的豪门女王，此刻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完全是一副身心都遭受了巨大创伤的受害者模样。
那份表演，太过完美，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为首的调查组组长看着她那副脆弱无助的样子，眼中的怀疑与审视，终于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和……些许的同情。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是我们失态了，苏女士。看来，是我们低估了江野此人的狡猾与残忍。”
他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最后深深地看了苏清歌一眼，语气缓和了下来：“既然如此，后续的事情，协会会处理。至于沈家内部……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带着一众手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当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
苏清歌脸上所有的悲戚、脆弱与痛苦，如同被瞬间剥落的面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用指尖擦去了还挂在脸颊上的泪水。那双刚刚还泪眼婆娑的眼眸，此刻，变得比窗外凛冽的寒冬，还要冰冷，还要锐利。
她转身，高跟鞋踩着昂贵的地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径直走进了书房内的密室。
在一部造型奇特的加密终端前，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舞动，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熟练地输入了一串长达64位的、混合了量子密钥的复杂指令。
随着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滴——指令确认。”
沈氏集团分布在全球数个国家的空壳公司账户中，总额高达百亿的庞大资金，在一瞬间被分解成无数笔小额款项，如同一条条潜入深海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全球地下黑市的网络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道指令发出。
沈家库房中，一批原本被标注为“严重损毁，等待报废”的尖端军用级医疗舱、十几箱高纯度的能量矿石、以及足够装备一个小型特战队的单兵外骨骼组件……被秘密地装上了一架没有任何家族或国家标识的重型运输机。
运输机的目的地，直指京华市远郊，戈壁滩上的那个，早已被从所有地图上抹去的废弃坐标。
做完这一切，苏清歌走到密室中央那张巨大的全息地图前。
她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江野地下基地的绿色光点，在接收到物资后，闪烁得更加明亮，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疯狂而又危险的、动人心魄的笑意。
她端起桌旁早已醒好的一杯顶级红酒，一饮而尽。
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
“江野……”她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兴奋，“我也想看看，你能把这个被谎言堆砌起来的世界，毁成什么样子。”
同一时刻，京华市远郊。
地下基地的地表通风露台上，江野独自一人，坐在满是铁锈的巨大通风管道边缘。
冰冷的夜风，吹乱了他有些过长的黑发，也吹散了基地内那股浓重的机油味。
他的手中，没有拿着任何高科技武器，只是一罐在任何一家24小时便利店都能买到的、最廉价的啤酒。
他仰起头，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稍稍压制住了体内因为过度使用【神权】能量而残留的、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
他的目光，穿过头顶那片被生锈的铁丝网分割得支离破碎的星空，投向了遥远的、依旧灯火璀璨的城市方向。
而在数十公里之外，灯火通明、极尽奢华的沈家庄园顶层豪华露台上。
苏清歌身披一件名贵的丝绸睡袍，同样慵懒地倚靠在冰凉的汉白玉栏杆旁。她的手中，正轻轻摇晃着一只盛着顶级年份红酒的水晶高脚杯，目光所及的方向，正是江野所在的这片荒芜戈壁。
一个在阴暗潮湿、锈迹斑斑的地下。
一个在富丽堂皇、如同云端宫殿的顶层。
两人身处天渊之别的环境，品尝着天渊之别的饮品，却在这一刻，仿佛灵魂跨越了空间的阻隔，进行了一次无声的、心照不宣的碰杯。
在这个因为真相的曝光，而已经彻底陷入动荡、街头巷尾充斥着游行示威与暴力冲突的混乱世界里，这一明一暗的“异类”组合，以前所未有的默契，达成了某种精神上的共振。
他们都无比清楚。
从这一晚开始，他们将背靠着背，与整个旧世界的秩序，为敌。
江野喝完最后一口啤酒，随手将易拉罐捏得变了形，精准地丢进了远处的回收垃圾箱。
他转身，回到了那充满了机油味的生活区走廊。
当他经过一间没有任何标牌、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囚禁室时，里面，忽然传来了沉闷且极富规律的撞击声。
“咚……咚……咚……”
那是被关押在此的沈清舟。在失去了所有希望、又无法忍受毒瘾发作的极致痛苦与绝望中，他正在用自己的头，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特制的隔音墙壁。
江野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两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任何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如同听见一只老鼠在下水道里垂死挣扎般的、彻底的漠然。
他没有理会这来自旧时代败犬的无能哀鸣，而是径直走向了走廊的最尽头。
那里，是整个基地的作战会议室。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可以看到修复舱内的叶琉璃眼皮正微微颤动，似乎随时都可能苏醒。而那些狂热的科学家和眼神坚毅的流浪御兽师们，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全息沙盘，激烈地争论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江野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头儿！”
原本嘈杂的房间，在他踏入的一瞬间，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他的身上，那是一种混杂了狂热、敬畏与绝对信赖的眼神。
江野走到沙盘旁的主位上，缓缓坐下。
在这昏暗的灯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只巨大的黑色天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开了它那足以遮蔽天空的双翼。
一场即将席卷全球、彻底颠覆种族与阶级的宏大革命，就此，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