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家法

沈家老宅的废弃祠堂内，江野的【绝对神域】已将此地化作一片灰色的、绝对死寂的领域。
暴雨依旧从破碎的屋顶疯狂浇灌而下，但所有的雨滴都在接触到那层灰色领域的瞬间，诡异地静止悬浮，如同亿万颗悬在空中的水晶。
江野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个被他禁锢在半空中的、丑陋的怪物。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眼眸里，神祇的漠然正在被凡人的怒火所取代。
他听到了沈清舟那充满了恐惧的、断断续续的嘶吼。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江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自愈的右手，掌心之中，一缕足以湮灭万物的毁灭光芒，正在缓缓凝聚，“我只是在思考，应该用哪种方式，让你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然而，他最终没有出手。
他站在虚空之中，手指对着远处轻轻一勾。
“唰！”
一道薄如蝉翼、却精准无比的空间利刃，在毫秒之间，悄无声息地切断了那几条缠绕在苏清歌四肢上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灵力锁链。
苏清歌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无力地向下坠落。
江野心念一动，一团温润柔和的生命灵力，凭空出现，如同一只温柔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并迅速封住了她体内那些被酸雾严重侵蚀的经脉，防止那股诡异的力量继续向心脉蔓延。
苏清歌满身血污地，轻轻落在了那早已腐朽的青石地板上。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唾液里，带着丝丝黑气。
“清歌，你怎么样？”江野瞬间出现在她身边，伸手试图将她搀扶起来。
“我没事。”
苏清歌却一把推开了江野的手。
她强撑着，扶住旁边一根早已被熏得漆黑的冰冷立柱，摇摇晃晃地，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稳了身体。
她抬起头，那张沾染了血污与尘土的、苍白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柔弱。她的目光，穿过这片弥漫着尘埃与静止雨滴的灰色空间，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被江野定在半空中、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的怪物。
此时的沈清舟，全身覆盖着狰狞的骨刺与不断流淌着绿色黏液的肉瘤，那双浑浊的兽瞳之中，只剩下对杀戮的纯粹渴望，以及对江野那源自生命层次压制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在他的身上，已经完全找不到一丝一毫，昔日那个阴郁少年的影子。
苏清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那最后一丝属于母亲的、挣扎的温情与复杂的怜悯，终于，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决然。
她看到了江野掌心中那团越来越亮的、即将爆发的毁灭光芒。
“等等。”
苏清歌沙哑地开口，拦住了准备直接将沈清舟从物理层面彻底抹杀的江野。
江野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解。
“为什么？”
“这是沈家的家事。”苏清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曾经是我的儿子。这段孽缘，必须由我……亲手了结。”
江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缓缓收回了掌心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高压灵力。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秒，他转而调整了【绝对神域】内的规则。
重力参数，瞬间被修改！空间规则，被强行扭曲！
悬浮在半空中的沈清舟，只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亿万吨重的太古神山，猛地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
“轰——！！！”
他那庞大而坚硬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如同一颗陨石般，被硬生生地、重重地砸向地面！
“咔嚓！！！”
双膝，狠狠地跪在了苏清歌面前的青石板上！膝盖处那些锋利无比的黑色骨刺，在撞击的瞬间，寸寸粉碎！
江野剥夺了他发出任何声音、以及进行任何移动的权限。
却唯独，特意将他的痛觉神经敏感度，放大了整整一百倍。
他要让沈清舟，清清楚楚地，毫无遗漏地，感知到接下来，即将发生在他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的痛楚。
苏清歌对此，视若无睹。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祠堂那最为阴暗的角落。
她推开那堆积如山的、早已蒙尘的破旧牌位，从最深处的杂物堆里，翻找出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早已锈迹斑斑、成年人手腕粗细的、沉重的实心铁棍。
这是沈家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法”，专门用来惩戒那些背叛家族、犯下滔天大罪的不肖子弟。这根铁棍，重达八十斤，通体由百炼玄铁铸造。
苏清歌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那冰冷而粗糙的铁棍。
她没有动用任何一丝灵力加持，仅仅凭借着自己肉体的力量，将它缓缓地，拖行在地面上。
“刺啦——啦——”
生锈的铁棍，与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了一阵刺耳到令人牙酸的、缓慢而清晰的声响。
这声音，在这片绝对死寂的灰色神域之中，被无限放大，如同死神的指甲，在每个人的灵魂上，来回刮擦。
跪在地上的沈清舟，看着母亲手中那根他从小就无比熟悉的、象征着家族最高刑罚的刑具，那双原本疯狂而混乱的兽瞳，骤然剧烈收缩！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终于淹没了他那被始祖意志灌输的杀戮欲望。
他的身体在神域的绝对压制下，无法动弹分毫，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急促鼻息声。
苏清歌，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根生锈的、沉重的铁棍。
然后，对着沈清舟那条覆盖着坚硬黑色鳞片、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的右臂，重重地，砸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轰然响起！
沈清舟那条坚不可摧的手臂，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到极点的扭曲角度，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污血，混合着碎裂的骨渣，猛然溅射而出，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苏清歌那毫无血色的脸上。
“嗬……嗬啊……”
沈清舟猛地张大了嘴，想要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在江野的规则压制下，他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剧痛如海啸般席卷全身，他只能瞪大那双瞬间布满血丝的眼球，疯狂地抽搐着。
苏清歌，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痛苦。
她没有任何停顿，再次挥动铁棍！
“嘭！”第二下，砸在了他的左臂上！
“嘭！”第三下，砸在了他的左腿膝盖上！
“嘭！嘭！嘭！”
一下，又一下。
她挥舞着铁棍，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最冷酷的行刑者，精准无比地，将沈清舟的四肢、脊椎、以及那些附着在身体表面的始祖骨刺，一寸一寸地，全部砸碎！
最后，她将目标，对准了沈清舟背后那颗巨大而丑陋的、作为他所有力量源泉的肉瘤！
“给我……破！！！”
苏清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铁棍狠狠地，捣了下去！
“噗嗤——！”
肉瘤，被彻底捣烂！
大量的、精纯的黑色始祖能量，疯狂逸散而出，却在接触到灰色神域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被迅速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心理落差，与那被放大了百倍的、永无止境的肉体折磨，终于，彻底摧毁了沈清舟那最后一道脆弱的理智防线。
他那双灰白色的兽瞳之中，怨毒、疯狂、不甘……种种情绪，如潮水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再也凝聚不起任何光彩的……死灰。
“哐当——”
苏清歌终于脱力，扔掉了手中那根早已被血肉糊住、看不出原貌的铁棍。
而跪在她面前的，已经不再是一个怪物。
那只是一摊烂肉。一摊虽然还有生命迹象，但大脑机制已经完全损坏，变成了一个只会流着口水、目光呆滞的……废人。
他作为“沈清舟”的一生，作为“反派”的一生，在这一刻，被他的母亲，亲手，画上了一个血腥而彻底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