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虚构恶煞攻心

林晓冉手里的欠条像雪片一样在邻居们手里传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她手上。她把那些皱巴巴的纸片重新攥紧，就像是攥着某种护身符，又像是攥着一家人的催命符。
“呜呜呜……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她瘫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地伸出手，两只手掌死死地捂住了怀里女儿江小燕的耳朵。
“妞妞别听……别听……妈妈不让你听……”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邻居们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伸长了耳朵想听听这后面还有什么更吓人的内幕。
林晓冉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此时此刻，竟布满了一种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扭曲。她的眼神空洞而惊恐，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又像是魔鬼的低语，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不知道……那些人……那些债主有多可怕……”
“江淮每次写信回来，都在信里跟我哭，说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他说……那些人手里都拿着这么长的砍刀……”林晓冉松开一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刀刃上全是干了的血，那是上一个还不起钱的人留下的……”
“他们早就放了狠话了！说要是江淮敢跑，或者敢死，这笔债就要算在我们孤儿寡母头上！就要算在江家每一个人的头上！”
说到这儿，她猛地转过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缩在角落里的王翠花，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他们说！要是还不上钱！就要追到老家来！把我们这筒子楼给点了！把家里的房子烧成灰！”
“还要……还要把小燕抓走！剁掉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剁！剁完了还要寄回来给我们看！让我们听着孩子的惨叫声活受罪！”
“啊——！不要！不要剁我女儿的手指头！”
林晓冉像是真的看到了那一幕，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把女儿抱得紧紧的，仿佛那些看不见的刀刃已经架在了孩子的脖子上。
“还有妈……他们也没打算放过您啊！”
她并没有停下这恐怖的描述，而是继续加码，把恐惧的触角伸向了那个最怕死的老太婆：
“那些人说了……要是钱不够，就把家里的老太婆也拉去！说是卖到山沟沟里给那些傻子当老妈子！或者……或者直接拉去抵债，让那些光棍汉……”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这留白所带来的想象空间，却比任何语言都要恐怖百倍。
“嘶——”
周围的邻居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汗毛直竖。
“我的妈呀！这也太狠了吧！这不是要灭门吗？”
“高利贷那帮人本来就没人性！听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怪不得晓冉刚才说钱不够，还要杀人！原来是真的有这回事！这江淮真是作孽啊！死了还要给活人留这么大个烂摊子！”
而在这一片惊恐的议论声中，最先崩溃的，是王翠花。
这个平日里在筒子楼里横行霸道、为了几分钱能跟人吵上三天三夜的泼辣老太婆，骨子里其实是个极度贪生怕死、又迷信得要命的主儿。
听到“烧房子”、“剁手指”，尤其是听到要把她这个老太婆拉去“抵债”、“给傻子当老妈子”这些恐怖的字眼时，王翠花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些只有在鬼故事或者旧社会传说里才有的惨烈画面。
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比那灵堂上的白纸还要白。
“哎哟……我的娘哎……”
王翠花两腿一软，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原本还闪烁着的贪婪光芒，瞬间被一种名为“死亡”的恐惧所吞噬。
她惊恐地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瑟瑟发抖。那眼神闪烁不定，惊恐地四处张望，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群拿着砍刀、满脸横肉的黑社会冲进来，把她抓走去抵债。
“别……别过来……我没钱……我没钱……”
她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身体下意识地往后挪，离林晓冉母女远一点，再远一点。
此刻在她眼里，林晓冉怀里抱着的那个装着抚恤金的信封，再也不是什么香饽饽，而是一块随时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烫手山芋！
甚至连林晓冉和小燕这两个人，都成了会招来恶鬼的“扫把星”！
“晦气！太晦气了！这要是真被那些人找上门来，我这条老命还要不要了？”
王翠花在心里疯狂地尖叫着，原本那股想要争夺抚恤金、想要把这笔钱占为己有的念头，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瞬间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
钱再好，也得有命花啊！
林晓冉依旧抱着女儿在哭，看似沉浸在恐惧中无法自拔，但她那双掩在乱发后的眼睛，却冷冷地瞥见了王翠花那副吓破了胆的怂样。
成了。
这就是攻心为上。
对于这种贪婪又怕死的人，跟她讲道理、讲法律都没用，只有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恐惧，才能彻底震慑住她，让她自己主动放弃那块到嘴的肥肉。
“呜呜呜……厂长……我们该怎么办啊……那些人就要来了……我们真的活不成了……”
林晓冉继续哭诉着，把这虚构出来的恐怖未来描绘得更加绘声绘色，也把这个烂摊子，不动声色地推到了某些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