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黑,分不清是黎明前的黑暗还是夜色的延续。
宋雅拖着那扇沉重的门板,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两县交界处那段最让人闻风丧胆的路段——“鬼见愁”。
这里地势陡峭,一边是如刀削般的峭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沟。中间那条所谓的“路”,其实就是一条布满了乱石的羊肠小道,平日里走都要小心崴了脚,此刻更是被厚厚的大雪完全覆盖,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哪是实地,哪是虚坑。
“阿谦,这段路陡,你抓紧……哦,忘了你抓不住。”
宋雅苦笑一声,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呼喊和干渴变得沙哑不堪。她调整了一下肩膀上早已勒进肉里的绳索,侧过身子,像螃蟹一样横着走,试图通过这种姿势来增加摩擦力,控制身后那个庞然大物的下滑速度。
门板下的橡胶皮在雪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每一步,宋雅都走得如履薄冰,脚尖先试探着踩实了,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就在刚转过一个急弯,眼看着前面稍微平缓一点的时候,宋雅脚下踩着的一块看似平整的雪地,底下竟然藏着一块被昨夜冻雨凝结成的暗冰!
脚底瞬间打滑,那种失重感来得太快,宋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
“砰!”
她重重地摔倒在坚硬的冰面上,膝盖磕得生疼。
更可怕的是,身后那扇载着一百多斤重黄谦的门板,失去了她的牵引控制,再加上下坡的惯性,瞬间变成了一头失控的猛兽,推着她向着坡下那堆如狼牙般尖锐的乱石堆冲去!
“不好!”
宋雅瞳孔骤缩。那堆乱石里,有几块特别尖锐的岩石正对着门板的必经之路。如果撞上去,别说门板会散架,上面的黄谦很可能会被甩飞出去,直接撞死在石头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雅没有选择松开手中那根救命的绳索来保全自己。
相反,她像是疯了一样,迅速将绳索在自己的手腕上死死缠了两圈!
“给我停下!”
她的身体被巨大的拉力拖拽着,在粗糙的雪地上急速滑行,衣服被磨破,皮肤被划伤,但她浑然不觉。
眼看着门板距离那块凸起如同刀锋般的锋利岩石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
“啊——!”
宋雅爆发出一声绝望而决绝的嘶吼。
她猛地收缩身体,利用腰部那一股爆发性的力量,强行在滑行中扭转了方向。
她没有去推门板,而是做出了一个让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动作——她将自己那单薄的后背,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门板和那块锋利的岩石之间!
她是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给丈夫当肉垫!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这空旷寂静的山坡上骤然响起,震得树梢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唔!”
宋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瞬间僵直。
她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块岩石坚硬的棱角上。巨大的冲击力像是要震碎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在那一瞬间彻底屏住了呼吸,连疼都喊不出来。
与此同时,她的额头也在剧烈的磕碰中,被一块碎石划开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鲜红温热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流下,糊住了她的左眼视线,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血红色。
万幸的是,门板在撞击下终于停了下来,并没有翻倒,黄谦也安然无恙地被绑在上面。
“呼……呼……”
宋雅趴在雪地上,感觉后背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只有一股热流在缓缓流淌。
但她顾不上擦拭脸上那糊眼的血迹,也顾不上检查后背的伤势。
她手脚并用地从雪地上爬起来,踉跄着爬到门板旁。
“阿谦!阿谦你怎么样?”
她颤抖着手,检查着那一根根捆绑黄谦的绳索是否松动,确认他没有被刚才的撞击甩出去,也没有受新的伤。
直到确认一切安好,她才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雪地上。
“还好……还好没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血还在不停地流,滴落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瞬间砸出一个个深红色的、触目惊心的孔洞,像是在雪地上绽放的朵朵红梅。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宋雅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前兆。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她猛地抓起一把地上干净的雪,也不管那刺骨的寒意,狠狠地搓在自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冰冷的雪水混合着伤口的剧痛,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刺激得她浑身一激灵,强行保持住了清醒。
“走!”
她咬着牙,再次抓起那根已经染满了自己鲜血的绳索。
在风雪中,那个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身影,再次站了起来,拉着身后那个比生命还重的男人,继续向着希望的终点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