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温软,细细密密地落在青石板路上,将整个苏城都笼进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里。
临河的“梦想茶馆”内,临窗的位子正摆着一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麻将。太后颜惜正翘着二郎腿,毫无端庄可言地瘫在摇椅上,指尖夹着一枚“发财”,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太上皇魏邵。
“魏老板,别磨蹭了,赶紧出牌。你那手里捏着的‘二条’都快被你攥出汗来了。”颜惜吐掉一颗瓜子壳,语气促狭地调侃道。
魏邵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眉眼间的杀伐果断早已被这数载的烟雨磨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牌扔了出来:“你这‘吃瓜系统’是不是连麻将都能算准?朕这手里有什么,你怕是比朕还清楚。”
“那哪能啊,这叫退休后的灵感爆发。”颜惜正要伸手抓牌,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电子音,忽然毫无预兆地发出一阵急促且欢快的“叮叮”声。
【系统:滴——检测到二代宿主魏瑾已正式切断皇权逻辑,由于三代宿主魏策正式上线接管大蜀后台,恭喜宿主达成‘家族代代想退休’终极隐藏成就!】
【系统:发放成就奖励——‘全员长寿大礼包’一份!注:该奖励可确保全家咸鱼生活质量,抗衰老、抗病痛,让您的退休时光长到天荒地老!】
颜惜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那枚“发财”牌“啪”的一声掉在桌上,骨碌碌转了好几圈。
魏邵愣了愣,疑惑地凑过来:“怎么了?又是哪位大臣的底裤被你那‘天眼’瞧见了?”
“哈哈哈哈!”颜惜短暂的愣神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魏老板!成了!咱们那逆子终于跑出来了!统子刚才给我发奖金了,说咱们魏家这‘坑娃’的基因已经稳定遗传到了第三代!”
魏邵先是一惊,随即眼中也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瑾儿这小子,比朕当年还能熬,朕原以为他得在那张椅子上坐到三十岁。”
“你瞧!”颜惜猛地起身,指着门外那条蜿蜒的小河。
烟雨朦胧中,一艘乌篷船正顺着水流缓缓驶来。船头立着一名青衫男子,身姿挺拔,折扇轻摇,眉宇间那股子常年不散的紧绷感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
在他身侧,一名利落布衣的女子正欢快地挥着手,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硕大的竹篮子。
“父皇!母后!我们来投奔你们啦!”陈木木清脆的嗓音穿透雨幕,震得河边的柳树都晃了三晃。
船靠了岸,魏瑾牵着陈木木的手,大步流星地跨进茶馆。他看着自家那对正围着麻将桌傻笑的父母,撩起袍角,象征性地拱了拱手:“儿臣……不,魏某人,见过两位老东家。这大蜀的江山,我给你们打包送给策儿了,以后这算账的活儿,我接了。”
“哎哟,我的乖儿媳!”颜惜没理会魏瑾,一把拉过陈木木,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怀里的篮子,“快让母后瞧瞧,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苏城刚上市的第一网大闸蟹!”陈木木献宝似地掀开盖子,里头几只肥美的螃蟹正张牙舞爪,“魏老板说您爱吃这一口,咱们进城的时候特意去码头抢的。母后,您快教教我,这苏城的蟹怎么做才不腥?”
“这事儿得问你公公。”颜惜笑眯眯地把篮子递给魏邵,“魏老板,别愣着了,退休人员第一课——刷螃蟹,去吧。”
魏邵接过篮子,看着比在位时年轻了好几岁的儿子,又看看风风火火的儿媳,失笑摇头:“瑾儿,朕在御书房给你留的那份《退休避坑指南》,你瞧见没?”
魏瑾接过颜惜递来的热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眼神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瞧见了。不过儿臣觉得父皇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些。儿臣临走前,把大蜀未来五十年的规划全给策儿塞进枕头里了,还顺便把铁蛋留在那儿当他的‘终身伴读’。只要策儿敢偷懒,铁蛋的拳头可不认人。”
“啧啧,真是亲爹啊。”颜惜嗑着瓜子,一脸欣慰,“想当年我坑你,你现在坑策儿,这大蜀的皇嗣,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福泽深厚’。”
“母后,您就别取笑我了。”魏瑾放下茶杯,看着这间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茶馆,长舒了一口气,“在那宫里待了十年,我才明白,什么叫‘逻辑死角’。原来这世上最完美的闭环,就是跟自己心爱的人,在江南喝一碗不要钱的碎末茶。”
“说得好!”陈木木已经熟练地从柜台后翻出了围裙,一边系一边嚷嚷,“魏老板,别感叹了,赶紧过来帮我剥姜拍蒜!今晚咱们全员咸鱼,不醉不归!”
四人围坐在那张小小的八仙桌旁,中间是一盆红彤彤、热腾腾的大闸蟹。
颜惜看着魏瑾熟练地为陈木木剔蟹肉,看着魏邵笨手笨脚地调蘸料,心中那抹跨越了两个维度的孤独感,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
【系统:叮!检测到全家人幸福指数溢出。宿主,你不仅赢了宫斗,还赢了人生。退休快乐!】
“听见没,统子都祝我快乐呢。”颜惜举起手中的茶杯,对着窗外的江南烟雨遥遥一晃,“魏老板,瑾儿,木木,干了这杯茶。愿大蜀的长治久安,全靠策儿的秃头去换;愿咱们的余生,只有美食与爱,再无奏折与算计。”
“干杯!”
四只茶杯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声响,回荡在悠长的水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