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起来了?”
厨房里传来宋芊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切菜的笃笃声。
陈敏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皮微肿,但眼神却出奇地平静。她伸手把刘海往下拨了拨,盖住了额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这才转身走出房间。
“嗯,妈,这么早啊。”
“咱家现在生意好,得多备点货。”宋芊手里没停,抬头看了一眼陈敏,动作突然一顿,“哎?你这额头怎么了?昨天回来也没看见啊。”
陈敏下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伤口,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没事,昨晚回来太黑,在巷子口不小心磕了一下门框。皮外伤,不疼。”
“这么大个人了还毛手毛脚的。”宋芊也没多想,指了指桌上热气腾腾的稀饭和咸菜,“快吃饭吧,吃完赶紧去上班,别迟到了。”
“知道了。”
陈敏坐下来,端起碗大口喝着稀饭。热粥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一夜的寒意,也让她的心变得更加坚硬。
关于昨天被罚款、被羞辱、被扣工资的事,她只字未提。
吃完早饭,陈敏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初升的太阳照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到了厂门口,陈敏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往车间跑,而是把车停好,转身走向了另一栋灰扑扑的小楼——保卫科。
“叩叩叩。”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陈敏推门进去。
保卫科长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见是个生面孔的小姑娘,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事?”
“科长您好,我是丙班车间的陈敏。”陈敏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慌乱,“我想反映一下咱们车间的安全隐患问题。”
“安全隐患?”科长放下报纸,有些不耐烦地打量了她一眼,“什么隐患?机器坏了找机修,着火了找消防,找我干什么?”
“是关于门禁的。”陈敏神色不变,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们车间侧门的那把锁坏了很久了,一直没修。最近我发现经常有不是本车间的人随意进出,这不仅容易丢东西,更重要的是容易出安全事故。”
“行了行了,这点小事我知道了,回头让人去修。”科长挥了挥手,显然没当回事。
陈敏没有动,而是继续说道:“科长,昨天中午大家都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因为落了东西回来取,好像看到有个陌生人在我的机台附近鬼鬼祟祟的。虽然没看清脸,但这事我觉得还是得跟您报备一下,万一以后真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查证。”
听到这话,科长终于皱了皱眉,拿起笔在那个满是油渍的登记本上划拉了两下。
“行,记下了。以后注意点,别大惊小怪的。”
“谢谢科长。”
陈敏鞠了个躬,转身走出了保卫科。
虽然那只是几句敷衍的记录,但这正是她计划的第一步——留下官方记录。有了这一笔,日后事情闹大了,谁也别想把自己摘干净。
回到车间,机器的轰鸣声依旧。
陈敏换好工装,走到自己的机台前。昨天那匹被毁掉的布已经被清理走了,但那些嘲讽的目光却依然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她没有理会,低着头开始做准备工作。但她的余光,却一直死死地锁定了斜对面的一个女工——赵红。
赵红正跟旁边的同伴说笑,那张涂着劣质口红的嘴一张一合,时不时往陈敏这边瞥一眼,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她是吴清清的小学同学,也是昨天王大拿骂陈敏时笑得最大声的那个人。更重要的是,昨天中午只有她没有去食堂吃饭。
那个搞破坏的人,除了她,没别人。
“哎哟,我去趟厕所,早饭吃多了。”
没过多久,赵红把手里的纱绽一扔,扭着腰往车间外走去。
机会来了。
陈敏的手微微一紧。
她看准时机,拿起自己的水杯假装去接水。经过赵红的机台时,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极快地动了一下。
那是她早上特意绕路去染料房偷偷抓的一把工业盐。
这东西虽然不像毒药那么致命,但它是高浓度的化学盐,只有一点点就能让人拉肚子拉到怀疑人生,甚至虚脱。
“哗啦。”
一把白色的晶体落入赵红那个敞着口的搪瓷茶缸里,瞬间溶解在水里,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周围甚至没人注意到她的动作。
陈敏走到开水炉前接满水,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回自己的工位。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赵红哼着小曲回到座位上,拿起茶缸猛灌了一大口水。
“这水怎么有点苦……”赵红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但也没多想,以为是茶叶放多了。
陈敏低下头,开始熟练地接线头。
机器开始运转,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
陈敏面无表情地盯着飞速穿梭的梭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