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猎物与守护

“强哥，这就是全部了，真的没有了。”
吴清清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昏暗的胡同深处响起。
陈敏贴着冰冷的砖墙，连呼吸都放得极缓。她稍微探出半个头，借着路口昏黄的灯光，看清了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那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手里甩着几张票子，一脸的不耐烦。
“才这么点？吴清清，你打发叫花子呢？刚才在溜冰场你不还吹嘘你爸那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
“这真是最后一点了。”吴清清死死抓着黄毛的袖子，那张平日里在那群小太妹面前趾高气昂的脸上，此刻全是讨好，“这是我爸刚从亲戚那骗……借来的救命钱，本来明天要去给彪哥还利息的。我全偷拿出来给你了。”
“行吧行吧，算你有良心。”黄毛把那几张大团结往兜里一揣，伸手在吴清清脸上拍了两下，动作轻浮得像是在逗弄一条狗，“明天老时间，还在那家录像厅见。要是没钱，你也就别来了，我不带穷鬼玩。”
“我一定想办法！强哥你别不理我。”吴清清踮起脚，在黄毛脸上亲了一口。
黄毛嫌弃地擦了擦脸，转身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
吴清清站在原地痴痴地看了一会儿，才裹紧衣服往回走。
陈敏缩回阴影里，在这深秋的寒风中蹲守了整整两个小时，她的手脚早就冻得没了知觉，但此刻，她的胸口却涌动着一股滚烫的热流。
那是捕捉到猎物的快感。
她看得真切，那几张大团结是崭新的，正好五十块。那是吴大志那个烂赌鬼用来保命的钱。
陈敏看着吴清清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没有冲出去揭穿，更没有愤怒。她把那个黄毛的长相、他们约定的时间地点，一字不差地刻在了脑子里。
这几张钱，就是点燃吴家内部战火的导火索。
只要稍微动动脑子，甚至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吴大志那种视财如命的赌徒，就会亲手撕了这个吃里扒外的女儿。
等到巷子里彻底没了动静，陈敏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家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已是深夜，屋里却还亮着灯。
“老婆子，你看这个焊点磨平了吗？会不会刮手？”
陈明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对着一个不锈钢桶的边缘仔细打磨。那是他今天特意去废品站淘回来的材料，说是要给宋芊做一个更大的卤汤桶。
宋芊坐在桌边，手里的算盘拨得飞快，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看看……嗯，还得再磨两下，万一客人的衣服钩住了就不好了。咱们做生意，细节最重要。”
“行，那我再磨磨。”陈明也不嫌累，乐呵呵地继续低头干活。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敏敏回来了？”宋芊放下笔，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睛里全是满足的笑意，“怎么这么晚？外面冷吧？”
陈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头突然一酸。她低下头换鞋，掩饰着眼里的情绪。
“嗯，稍微有点事耽搁了。妈，你们怎么还不睡？”
“这就睡了，等你爸把这个桶弄好。”宋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饿了吧？锅里给你温着饭呢。”
“我不……”
“少废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不吃饭。”宋芊没听她的拒绝，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两分钟，宋芊端着一个大瓷碗走了出来。
“快，趁热吃。”
那是一碗卤鸡腿面。
粗细均匀的手擀面卧在红亮的卤汤里，上面铺着两颗碧绿的小油菜，最顶上放着一只硕大的、炖得脱骨流油的卤鸡腿。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敏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父母关切的眼神。
陈明停下手里的锉刀，憨厚地笑了笑：“快吃吧，这鸡腿是你妈特意给你留的，我和你弟都没舍得吃。你在厂里上班辛苦，得补补。”
陈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在外面蹲守了两个小时，满心都是算计和仇恨，那是冰冷的、黑暗的世界。可一回到家，这盏灯、这碗面，还有父母笨拙却真挚的爱，瞬间驱散了她心头刚刚升起的那层阴霾。
“谢谢爸，谢谢妈。”
陈敏坐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劲道，卤汤浓郁，鸡腿肉软烂入味。
每一口咽下去，都是滚烫的暖流。
眼泪混合着面汤流进嘴里，是咸的。
宋芊伸手摸了摸陈敏的头发，柔声说道：“工作上要是受了委屈就跟家里说，别自己扛着。咱家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大不了那工作咱不要了，妈养你。”
陈敏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用力摇了摇头，然后把脸埋进碗里，吃得更急了。
不。
这工作她要，这个家她也要。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
正因为这份温暖如此来之不易，正因为爸妈如此努力地想要给她撑起一片天，她才更要变得强大，变得狠心。
她要保护这份温暖，要把所有试图破坏它、践踏它的人，都挡在门外。
谁要是敢动她的家人，哪怕是一根手指头，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陈敏喝光了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乖巧的笑容。
“妈，真好吃。我吃饱了，先去睡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去吧去吧，好好睡一觉。”
陈敏转身走进里屋，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眼中的乖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吴家，咱们的账，明天就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