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抹鱼肚白彻底褪去,初升的旭日将金灿灿的光辉洒向满目狼藉的朔方城。只是这光景落在城东那处塌陷的大坑里,却显得格外荒诞离奇。
沈家护卫队队长赵铁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里攥着根粗麻绳,冲着坑底的一众兄弟吼道:“都给老子使点劲!平日里吃得满嘴流油,这会儿拔几个萝卜都费劲?”
坑底传来一阵无奈的抱怨声:“赵头儿,这哪是拔萝卜啊,这分明是在拔树根!这胶水忒邪门了,粘得那叫一个死紧!”
“少废话!大小姐还在上面看着呢,别给咱们护卫队丢人!来,一、二、三,起!”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七八名膀大腰圆的护卫同时发力,手中的麻绳绷得笔直。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坑底一名突厥百夫长的腰间。
“啊——!皮要掉了!轻点!轻点啊!”
那百夫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生生从胶泥里拽了起来。可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他并非独自一人“出坑”,随着他身体的腾空,他的后背像是长了吸盘一般,竟连带着下面粘着的另一名士兵也被带了起来。而那士兵的屁股上,又粘着一个,那一个的腿上还挂着一个……
“我的个乖乖!”赵铁柱瞪大了眼珠子,指着那半空中晃晃悠悠的一长串,忍不住骂道,“这他娘的是在串糖葫芦吗?一拎就是一串!”
这一串突厥兵少说也有七八个,像是一条巨大而诡异的肉虫,彼此的铠甲、皮肉被强力胶死死粘合在一起,在半空中不仅无法挣脱,反而因为重力拉扯发出更加凄厉的痛呼。
“快!铲子!上铲子!”
坑边的老管家见状,急忙指挥着几名拿着铁锹的家丁冲上去,“把他们分开!别把人扯断了,那是肉,不是面团!”
几名家丁手忙脚乱地挥舞着铁锹,像是泥瓦匠在修补墙面一样,对着那些粘连处用力铲去。
“叮叮当当——”
铁锹铲在铠甲和银锭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别铲那!那是我的肉!”一名突厥兵看着家丁的铲子贴着自己的大腿根铲下去,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哭嚎一边扭动,“那是银子!先把银子铲掉!”
负责动手的家丁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你也知道那是银子?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你要命的累赘!忍着点,再乱动铲断了腿老子可不管!”
“咔嚓”一声,这名突厥兵终于被从同伴身上“剥离”下来,但因为粘得太牢,他的裤腿连带着一大块皮肉被撕扯下来,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大腿。
可即便痛成这副德行,当他被扔到地面上时,周围的人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见这人浑身上下简直就像个刚出土的聚宝盆。头盔上粘满了铜钱,就像个生了铜锈的癞蛤蟆;胸口的护心镜上粘着三块金砖,后背上还挂着两块青石地砖,随着他的蠕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赵头儿,你看这孙子!”一名护卫指着这名俘虏的手,乐不可支地喊道,“都这得行了,手里还攥着呢!”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这突厥兵虽然被五花大绑,双手却依旧保持着鹰爪般的姿势,掌心里死死扣着两枚硕大的金元宝。哪怕指关节已经被踩得红肿变形,指甲缝里全是胶水和血泥,他依然不肯松开分毫。
赵铁柱走上前,用刀鞘敲了敲那人的手背,讥讽道:“嘿!醒醒!都要被挂腊肉了,还护着这棺材本呢?松手!”
那突厥兵疼得浑身哆嗦,却眼神凶狠地瞪着赵铁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是……这是我抢来的!是我的!长生天见证,这是我的战利品!”
“战你个大头鬼!”赵铁柱气乐了,一脚踩住他的手腕,用力一碾,“这是我们大小姐赏你们的买命钱!给我松开!”
“啊——!”
一声惨叫过后,两枚金元宝终于滚落在那沾满胶水的地上。那突厥兵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绝望地趴在地上,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再也拿不到的金子,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真是要钱不要命的种。”
一直站在高处冷眼旁观的沈招摇缓缓走了下来。她嫌弃地用扇子掩住口鼻,隔绝那股刺鼻的胶水味和汗臭味,目光扫过这满地打滚、金光闪闪的俘虏,淡淡地吩咐道:“既然他们这么喜欢钱,那就让他们带着这身‘富贵’好好亮亮相。不过,这铠甲太重,挂在城墙上容易把墙垛压塌了。”
老管家立刻心领神会,躬身问道:“大小姐的意思是?”
沈招摇手中折扇轻轻一合,指了指那群俘虏:“把他们的铠甲都扒了,除了底裤,什么都不许留。至于粘在身上的钱……若是抠不下来,就别费那个劲了,让他们带着吧,也算是给咱们沈家做个活招牌。”
“扒光?”赵铁柱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小姐这招高啊!这帮蛮子最讲究什么勇士的尊严,若是光着屁股挂上去,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还有,”沈招摇补充道,“绳子要绑结实点。就像……捆大闸蟹那样,手脚都给我攒在一起,一排排吊在城墙外面。记住,要面朝外,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清楚,想抢我沈家的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受得住这份‘厚礼’。”
“得令!兄弟们,动手!扒皮捆蟹咯!”
随着赵铁柱一声吆喝,朔方城的城门口瞬间变成了热闹的屠宰场。撕扯铠甲的声音、突厥人的咒骂声、护卫们的哄笑声交织成一片。
半个时辰后。
原本肃杀冷冽的朔方城墙,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壮观的景象,仿佛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庙会。
数百名突厥俘虏被扒得只剩一条亵裤,手脚被粗麻绳反剪捆在一起,整个人像是一只只巨大的肉虫,被倒吊在城墙外侧。
寒风呼啸而过,这些被吊在空中的“肉串”随风摇摆,相互碰撞。
“叮铃铃——哗啦啦——”
这不是风铃的声音,而是他们身上粘着的铜钱、碎银和金叶子在相互撞击。阳光照射下,这面“人墙”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简直比大唐皇宫的琉璃瓦还要耀眼。
“天哪!那是……那是人吗?”
一支刚刚抵达朔方城下的西域商队停下了脚步。领头的商贾揉了揉眼睛,指着城墙上那壮观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怎么看着像是挂满了……金身罗汉?”
旁边一名眼尖的伙计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声音说道:“掌柜的,您看仔细了!那不是罗汉,那是突厥狼牙卫啊!你看那个被吊在最中间的,那一脸大胡子,还有头盔里塞满的铜钱……那不是狼牙卫统领阿鲁台吗?!”
“什么?!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阿鲁台?!”商贾吓得差点从骆驼上摔下来,再看那城墙上的景象,眼神瞬间从惊艳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只见阿鲁台被吊在最高处,浑身赤条条的,只有关键部位留了一块布。但他身上却极尽奢华,肚皮上粘着个银元宝,大腿上贴着金叶子,整个人在风中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点草原恶狼的威风?
“放……放我下来……”阿鲁台虚弱地呻吟着,每被风吹动一下,身上的金银就扯得皮肉生疼,“沈招摇……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城楼之上,沈招摇迎风而立,听着下方的哀求,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痛快?那是给英雄的待遇。”她侧头对身旁的老管家说道,“管家,让人在城门口立个牌子,上书一行大字。”
“大小姐请吩咐。”
“就写——‘沈氏商行,童叟无欺。以此为例,贪者自负。’另外,”沈招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告诉那些商队,想要在朔方城做生意,这入城的门票钱,不妨就看着给点赏钱,扔在那位阿鲁台将军的‘金盆’里,也算是给他积点阴德。”
老管家看着下方那些被吓得面无人色、却又对沈家敬若神明的商队,深深地弯下腰去:“大小姐英明。经此一役,这西北边陲,怕是再无人敢小觑咱们沈家半分了。”
风中传来铜钱清脆的撞击声,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劫掠者,如今成了沈招摇手中最昂贵、也最可笑的广告牌,在寒风中用他们挂满金银的身体,向世人诉说着一个道理:惹谁,都别惹那位富得流油、心却比墨还要黑的女财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