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头不可一世的铁皮蛮牛王,彻底变成一具无法动弹的“活体标本”时,徐朗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也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他瘫坐在地,任由冷汗浸透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与疼痛。
“还……还行。”
许久,绯绡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的、冰冷的声音,才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总算……没有蠢到家。”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也因为刚才的精准操控而消耗极大,左臂上的彼岸花纹路红光一敛,再次陷入了沉睡。
右臂中,被那头蛮牛王撞得七荤八素的徐既川,也难得地没有再发出任何咒骂声,似乎是陷入了某种虚弱的休眠状态。
整个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徐朗拖着那副被特训折磨到极度透支的身体,在那张从行囊中翻出的、并不详尽的破旧地图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试图在这片鬼林中,寻找一处可以稍作休整的水源,清洗一下身上那早已凝固的血污与秽物。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倒下的时候,前方那浓郁的黑雾之中,竟是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一点昏黄的灯光。
“灯光?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人家?”
徐朗心中又是警惕,又是好奇。他强撑着精神,朝着那点光亮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
穿过一片枯木环绕的空地,一间孤零零的、挂着一盏破旧灯笼的木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灯笼之下,一块同样破旧的幌子,在阴冷的风中微微摇晃着,上面用早已褪色的墨迹,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张记客栈。
一间客栈。
一间孤零零地,立在这鬼物横行、危机四伏的黑水鬼林深处的客栈。
这景象,显得无比的诡异,无比的违和。
“小畜生!别进去!”就在徐朗犹豫不决的时候,右臂中,徐既川那虚弱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这里有古怪!我感觉到了……很浓的怨气和血腥味!比外面那些畜生身上的味道,还要浓一百倍!”
“我知道有古怪。”徐朗在心中冷冷地回应道,“但是,我现在需要一个地方落脚,也需要食物和水。不然的话,不等走到镇煞沼泽,我就先饿死渴死在这里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藏在袖口中的、惊世骇俗的手臂,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徐朗了。”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发出“吱呀”怪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廉价脂粉、劣质熏香,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生肉腥膻味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让徐-朗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只在柜台上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几张油腻腻的木桌上,积着一层厚厚的、不知多少年没擦过的油垢。
“哎哟!客官!您里边请!”
一个声音,从柜台后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形佝偻、眼神游移不定的枯瘦男子,从阴影中钻了出来。他脸上堆着过分殷勤的笑容,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这么晚了,客官您一个人赶路啊?快请坐,快请坐!小店虽然简陋,但刚出笼的肉包子可是热乎着呢!”
那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从后厨的蒸笼里,端出了一笼热气腾腾的白面大包子,和一壶不知泡了多久的、颜色浑浊的茶水,重重地放在了徐朗面前的桌子上。
“客官,您慢用!不够了再跟小的说!”
饥肠辘辘的徐朗,闻着那包子散发出的“肉香”,腹中不由得“咕咕”作响。连日来的奔波与特训,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没有多想,伸出那只还算正常的左手,抓起一个滚烫的包子,就准备往嘴里送。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松软的面皮时,他的动作,猛然一僵。
他感觉到,在面皮之下,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无比坚硬的异物。
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缓缓地,用手指,将那温热的包子,从中间,一点一点地,掰了开来。
包子里面,是红色的、剁得还算细腻的肉馅。
而在那肉馅的正中央,赫然……嵌着一截,被酱油染成了深褐色,但依旧能辨认出形状的、尚未剔除干净的……
半片人类的指甲!
而在指甲的旁边,还有一块小小的、带着血丝的、白色的脆骨……
是人耳的软骨!
嗡——!
徐朗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胃里,更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剧烈地翻涌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家什么“客栈”了!
这是一家,专门猎杀像他这样,在鬼林中迷路、落单的过路修士,然后,将其做成肉馅包子,再卖给下一个“客人”的……林中黑店!
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不动声色地,缓缓放下了手中那个还冒着热气的“人肉包子”。
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因为饥饿而略显木讷的表情。
而他那只藏在桌子下面的、完好的左手,却已经悄悄地,摸向了腰间那套,他须臾不离身的……
缝尸手术刀。
他需要找到一个机会,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立刻撤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