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条体型最大的沼泽尸鳄,在徐朗那冰冷的手术刀下,彻底停止了挣扎时,这场由他独自完成的、“沼泽手术”,也终于,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他站在鳄鱼的背上,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那股,源于“主宰生死”的、陌生的权力感。
“小畜生……你……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脑海中,徐既川那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响起。显然,他也被自己这个“废物儿子”,刚才所展现出的、那种冷静到可怕的战斗方式,给彻底镇住了。
徐朗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从鳄鱼的尸体上跳下,清洗了一下手中的手术刀,然后,继续朝着那片被更浓郁的绿雾所笼罩的沼泽深处,艰难地挺进。
然而,随着他越来越逼近地图上所标注的禁地核心区域。
他所面临的危机,也开始呈几何倍数地增长。
毒瘴,愈发的浓烈,几乎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腐蚀性也越来越强。
四周的淤泥之中,开始涌现出无穷无尽的、各种各样他只在古籍中见过的、诡异的沼泽生物。
长着人脸的毒蜘蛛,会喷射强酸的巨型水蛭,以及各种各样,从腐烂的尸骨中,钻出来的毒虫……
但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危机,来自于他的……身体内部。
他体内的那场“内战”,随着外界环境的愈发恶劣,也开始,愈演愈烈!
寄宿在他右手中的“鬼父”徐既川,在见识到徐朗那可怕的潜力之后,似乎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不再满足于之前的消极怠工和口头威胁。
他开始,主动地,用最直接的方式,干扰徐朗的每一个行动!
“噗——!”
徐朗刚刚用左手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一只从泥潭中扑面而来的、足有半人高的毒沼巨蟾的喉咙。
然而,就在他准备侧身闪避的瞬间!
他的右手,那只漆黑狰狞的鬼臂,突然之间,诡异地向内一翻!
以一个完全违背了人体工学的角度,化拳为锤,狠狠地,一拳重重地,击打在了徐朗自己的胸口之上!
砰——!
“呃啊!”
徐朗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一柄攻城巨锤正面击中!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差点一头栽进旁边那翻滚着毒气的深潭之中!
“哈哈哈哈!小畜生!你想过去?我偏不让你过去!”
“我要让你知道!这具身体,到底谁说了算!”
脑海中,徐既川那充满了报复快意的、疯狂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这种,不仅要时刻对抗着外界那些层出不穷的怪物,还要时刻防备着,自己身体的另一半,会随时给自己来上致命一击的绝境。
让徐朗的精神状态,终于,濒临了彻底的崩溃!
“啊——!你这个老不死的!”
为了保持那最后一丝清醒,为了压制住那只随时想要自杀的右手,徐朗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大声地,自言自语起来。
他一边在那泥泞的、看不见底的沼泽中,踉跄前行,一边用那只已经变得僵硬的左手,死死地,掐住自己右臂的主动脉。
他对着自己的右臂,时而声色俱厉地怒骂。
“老不死的!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再敢动一下,信不信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要先用镇魂剪,把你这条胳膊,给你活生生地剁下来!”
时而,又会因为剧痛和绝望,而切换成一种卑微的、讨好的、近乎精神错乱的语气。
“爹……亲爹……我叫你亲爹了还不行吗?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先让我过去,等出了这个鬼地方,我保证!我给你烧十个!不!一百个纸人丫鬟!个个都貌美如花!随你怎么样!行不行?”
这种极度的、充满了撕裂感的精神分裂,和他那因为失血与中毒而变得惨白的面容,以及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疯狂的眼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这沼泽里的任何一只恶鬼,都要更加的……狰狞,可怖。
就在这时,前方的泥潭,突然之间,剧烈地翻滚起来!
数十条,不,是上百条,长着锋利牙齿的、巴掌大小的、通体血红的怪鱼,从淤泥中爆射而出!
腐骨食人鱼!
它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铺天盖地地,朝着徐朗,席卷而来!
“完了……”
看着这足以在瞬间将一头蛮牛啃噬成白骨的鱼群,徐朗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彻底的绝望。
然而,也正是在这最绝望的时刻!
一股被逼到极致的狠厉,从他的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好!好!好!”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癫与决绝,“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他猛地,松开了那只一直死死压制着右臂的左手!
他主动地,放弃了对右半边身体的所有压制!
“老东西!你不是饿了吗?你不是想吞噬吗?”
“来啊!给你吃个够!”
在徐朗那疯狂的意志引导下,徐既川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暴虐嗜血的力量,终于,彻底地,接管了他半边的身体!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暴虐的咆哮,从徐朗的口中发出!
他的右半边脸,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那只漆黑的鬼臂,化作了一道道无法捕捉的黑色残影,带着撕裂一切的疯狂,主动地,迎向了那片红色的鱼群!
一场毫无理智可言的、无差别的血腥屠杀,就此上演!
利爪,撕碎了鱼群!
而鱼群,也在疯狂地,啃噬着那条,深入其中的……漆黑鬼臂!
最终,当最后一条食人鱼,也被撕成碎片时。
徐朗才猛地,在自己的右手,即将不受控制地,再次掐向自己喉咙之前!
拼着右臂臂骨,被自己用左手硬生生打到骨折的剧痛!
强行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嗬……嗬……”
他瘫倒在泥潭之中,感受着右臂传来的剧痛,和左臂传来的无力,以及精神被撕裂的疲惫。
但,他却惊奇地发现。
自己那原本因为恐惧与痛苦,而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的神魂,竟然在这种,于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横跳的疯狂行军之中。
奇迹般地,被磨砺得……坚韧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