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撕心裂肺的、关于“败家娘们”和“破碎的金山”的哀嚎声,终于在空旷的山谷中,因为主人的力竭而渐渐平息时。
徐朗,才终于从那巨大的、如同被剜心割肉般的“财富损失”的悲痛之中,稍微地,回过神来。
他瘫坐在那片冰冷的、由无数灵石与法宝碎片组成的“废墟”之上,双目无神,口中还在不住地喃喃自语。
“没了……都没了……我的一品阁……我的连锁店……”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破产”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时,一股源自身体内部的、彻骨的冰冷与死寂,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比“破产”还要严重一万倍的问题!
“绯绡!”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那只,被他自己捧在怀里的左臂!
只见,那原本在战斗中,绽放出无尽红光的彼岸花纹身,此刻,已经彻底地,呈现出一种,如同被烈火焚烧过后的、死气沉沉的焦黑色!
无论徐朗,如何焦急地,在那满目疮痍的林间,用那已经沙哑的嗓子呼喊。
“绯绡!你醒醒!你应我一声啊!”
平日里,那个哪怕是在沉睡中,也会因为他的呼唤,而流露出一丝不耐烦气息的、刻薄冷傲的女鬼,都没有再给予他,任何一丁点的回应。
她,彻底地,陷入了因为透支了所有魂力,而导致的……深度休眠。
失去了绯绡魂力的滋养与支撑。
徐朗的心,也随着那朵枯萎的彼岸花,一同,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不行……我得……我得赶紧……”
他想起了怀里的黄泉花露,想起了地图上的镇煞沼泽。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与使命感,让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捡拾地上那几块,看起来最大、最完整的极品灵石碎片,作为自己接下来路上的盘缠。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块闪烁着诱人光泽的灵石的瞬间!
他的右臂,那只一直因为徐既川的虚弱而相对安分的狰狞鬼臂,突然之间,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那一条条青黑色的、如同蚯蚓般的血管,猛然暴起!
“哈哈哈哈!那个女鬼……终于不行了!”
徐既川那充满了压抑与狂喜的、虚弱的咆哮,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小畜生!你的死期……到了!”
这只寄宿着“鬼父”意志的右手,并没有听从徐朗大脑发出的、那个“捡钱”的指令!
而是猛然张开了那五根锋利的、漆黑的利爪,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的杀意!
反手,狠狠地,抓向了徐朗自己的……胸口心脏位置!
他竟是想趁着绯绡沉睡、徐朗身受重伤、精神最脆弱的这个空档,一击毙命,彻底杀死宿主,然后再慢慢地图谋脱困!
“你敢!”
徐朗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自己身体内部的致命偷袭,让他的汗毛,在瞬间,根根倒竖!
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那只尚且还听话的、僵硬的左手,如同闪电般,后发而至,死死地,按住了那只正在疯狂暴走的右臂!
整个人,因为这股巨大的力量冲突,狼狈地,在泥泞的、布满了碎片的废墟之中,翻滚、厮打!
“放开!给我放开!”徐既川疯狂地咆哮着。
右臂的力量,大得惊人!那锋利的指甲,甚至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徐朗左臂的血肉之中,带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呃啊——!”
徐朗疼得冷汗直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臂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知道,这样下去,他根本撑不了多久!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剧痛与绝望之下,徐朗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强行运转起,体内那为数不多的、属于缝尸匠的本源尸气,不再进行被动的防御,而是引导着那股力量,狠狠地,朝着自己右臂的经脉,逆向地,冲撞了过去!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手臂之中,轰然对撞!
“噗——!”
徐朗张口,便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而那只暴动的右臂,也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内部冲击,猛然一僵,那股狂暴的力量,终于,暂时地,平息了下去。
“嗬……嗬……”
徐朗狼狈地,从地上爬起。
他看着自己那已经红肿不堪,布满了抓痕与血洞的双手,终于,深刻地,意识到。
他体内,那个原本由绯绡,用绝对的实力,强势镇压着的脆弱平衡,已经,随着她的沉睡,而彻底地……崩塌了。
失去了压制的“鬼父”,已经苏醒。
并且,正在无时无刻地,觊觎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不敢,也绝不能,再在这片充满了敌意的落凤坡,多待哪怕一秒钟!
他从地上,撕下几根还算结实的布条,不顾右臂中传来的阵阵灼烧感与嗜血冲动,咬着牙,将这只随时可能再次暴动的不听话的右手,死死地,缠绕、捆绑在了自己的腰间!
然后,拖着这具,内忧外患的残破身躯,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片,见证了他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是非之地。
踏上了,那条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寻找解决之法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