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门口那串用五帝钱编织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急促的撞击声。
大门被推开,深秋傍晚的凉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大理石地板上打着转儿钻了进来。林晚晴迈步而入,她手里提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脸上的神情虽然平静,但眉宇间那股子职业性的肃杀之气却还没散去。
她没有换鞋,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此时陈默正瘫在藤椅上,脸上盖着书,呼吸均匀,显然正处于跟周公下棋的关键时刻。
“啪!”
林晚晴手腕一抖,那个分量不轻的档案袋精准地拍在了陈默的胸口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唔——!”
陈默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盖在脸上的《周公解梦》滑落在地,他捂着胸口,睡眼惺忪地看着居高临下的林晚晴。
“谋杀亲夫啊林警官?”陈默夸张地揉着那早已连疤都没留下的胸口,哀嚎道,“就算是生产队的驴,那也得给口胡萝卜喘口气吧?我这才刚躺下不到半天,伤口还没拆线呢,你就不能让我再梦游一会儿?”
“伤口?”林晚晴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是再晚回来半小时,你那伤口都要自己愈合得连印子都找不着了。别装死,起来干活。”
“不干,坚决不干。”
陈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身体极其诚实地又往藤椅深处缩了缩,“我现在是伤残人士,需要静养。天大的事儿也得等我把这个觉补完再说。”
“这单生意,局里批了特批经费。”
林晚晴淡淡地抛出一句,“按老规矩,不算工时,纯绩效。奖金三七分,你七,局里三。油费、过路费、器材损耗全额报销。”
陈默那原本要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开,瞳孔中闪烁着名为“敬业”的光芒。
“咳……那个,我觉得作为二河市的杰出市民,配合异应局工作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一边大义凛然地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拆开了那个档案袋的绕线封口。
几张模糊的夜视监控打印照片滑了出来,连带着一份装订好的薄报告。
陈默扫了一眼照片,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
照片的背景是一处荒凉的野外公交终点站,杂草丛生。一辆锈迹斑斑的老式公交车停在路边,车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最引人注目的是车窗玻璃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几十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那些手印从车内向外按压,仿佛有无数人在绝望地拍打着窗户求救。
而在夜视镜头的反光下,那块车牌号显得格外阴森——444路。
“《关于城西444路公交车深夜失踪案的初步调查》?”
陈默念出了报告的标题,随手翻了翻,眉头微挑,“这不是那种动不动就要毁灭世界的S级灾难啊?一辆鬼车?这种这种都市传说级别的‘脏活’,你们异应局也要外包?”
“没办法,人手不够。”
林晚晴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顺手从桌上拿过陈默的水杯喝了一口,“上次大战之后,灵气复苏的余波未平,这种C级的小型灵异事件在全市范围内频发。特勤组的主力都在盯着那几个不稳定的空间节点,实在分身乏术。”
“所以就想到了我这个廉价劳动力?”陈默撇了撇嘴,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血手印的照片,“这车是什么来头?要是普通的怨灵,你们随便派个见习探员拿几张雷火符不就解决了?”
“没那么简单。”
林晚晴指了指照片上的一处细节,“你看车轮下面。”
陈默眯起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红泥?”陈默眼神一凝,“城西终点站那边我记得是沥青路面,就算有土,也是普通的黄土。这红泥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
“对,而且这辆车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很固定,午夜十二点发车,凌晨四点消失。但最近这几次,有目击者称看到车上坐满了‘人’,而且……”林晚晴顿了顿,“有三个晚归的大学生上了这辆车,到现在还没找到,生死未卜。”
陈默闻言,眼中的慵懒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静与锐利。
“红泥沾胎,这是进了鬼打墙的循环路;血手印由内向外,说明车里自成一个封闭空间,也就是低配版的‘鬼域’。”
陈默一边分析,一边又拿起另一张照片,指着上面的血手印说道,“你看这些手印的大小,掌心窄,手指细长,这不是成年人的手。”
“你是说……”林晚晴目光微沉。
“要么是一车孩子,要么……”陈默冷笑了一声,“就是某种喜欢把人缩小了玩弄的恶趣味东西。不管是哪种,这车都不是给活人坐的。”
“能处理吗?”林晚晴看着他。
“C级而已,不用动用‘那种’力量。”陈默将照片重新塞回档案袋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不过这油费必须得报销啊,我那是大排量越野,喝油跟喝水似的。还有,如果车上那三个倒霉蛋救回来了,家属那边的感谢费……”
“归你,局里不抽成。”林晚晴打断了他的讨价还价,显然对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早已习以为常。
“成交。”
陈默打了个响指,从藤椅上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那种属于顶级猎魔人的气场在他身上瞬间爆发,随后又迅速收敛,变回了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事务所老板。
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早已刻入骨髓的生活模式。
上一秒,他们还是在阳光下为了吃面加不加蛋而拌嘴的情侣;下一秒,只要黑暗降临,他们就是这二河市最锋利的刀和最坚固的盾。
这不是结局的终点,而是一个新的循环的开始。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阴影存在,这间事务所的灯光就不会熄灭,他们的工作也就永远不会结束。
林晚晴看着已经进入状态的陈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伸手从包里掏出一把沉甸甸的车钥匙,在空中抛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接着。”
陈默抬手,稳稳地接住钥匙。
“别看了,这案子拖不得,今晚就去踩点。”
林晚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转身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