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涵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鼻尖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而不是墨家宝库里那种混杂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他缓缓睁开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干净整洁、古色古香的客栈房间。他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轻薄的被子。
“子涵,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惊喜地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关切。
林子涵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看到张胖子那张肥脸正凑在床边,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在他旁边,簪星也安静地坐着,看到他醒来,清澈的眸子里也流露出一丝放松。
“你小子总算是醒了!”张胖子一看他睁眼,立刻就凑得更近了,语气里又是埋怨又是关心,“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感觉怎么样?脑袋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子涵挣扎着,想用胳膊撑起自己的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浑身上下的肌肉,一阵散架般的酸痛感立刻袭来,让他忍不住龇了龇牙。他的脑袋里也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嗡嗡作响,沉重无比。
宝库里发生的那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般,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闪回。他被那个暴虐灵魂夺走身体的无力感,墨天雄最后那怨毒的眼神,张胖子一掌摧毁密道的霸气,还有……簪星口中念出的那个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名字。
“凌尘……”
林子涵下意识地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他清楚地记得,当簪星在宝库里喊出这个名字时,他自己的灵魂深处传来的是何等剧烈的悸动与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他靠着床头坐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一脸关切的张胖子和簪星。他没有隐瞒,把自己当时的感觉,以及在意识被压制的夹缝中,看到的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充满了杀戮与背叛的模糊幻象,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我能很清楚地感觉到,那个……那个灵魂,在听到‘凌尘’这个名字的时候,反应非常激烈。那是一种混杂了滔天愤怒和极度痛苦的情绪,好像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刺激。”林子涵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而且,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很模糊,像是在一片血色的战场上,周围都是尸体,还有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感觉……那种绝望和不甘,差点把我的意识都给冲垮了。”
张胖子一直静静地听着,他脸上那标志性的、乐呵呵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随着林子涵的叙述,他那张肥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等林子涵说完,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把心中的震惊一并吐出。
“小子,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他看着林子涵,眼神锐利得不像个商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盘踞在你身体里的那个残魂,很可能就是二十年前,在整个天风国都声名赫赫,最后却在一夜之间离奇陨落的那个绝世天才——凌尘。”
“什么?”林子涵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虽然失忆了,但这个名字带来的震撼,却仿佛能穿透记忆的壁垒,直达灵魂。
“你以为你这张脸是白长了吗?”张胖子苦笑了一下,指了指林子涵的脸,“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能让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恐怕他的残魂,在你出生的时候,就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寄宿在了你的体内。只是他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直到这次,被‘焚天’剑那股强大的气息给彻底激活了。”
说完,张胖子的目光又转向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簪星,眼神变得有些探究和复杂。
“还有簪星丫头,”他语气和缓但十分认真地问道:“你的来历一直很神秘。你念的那个静心咒,绝不是凡品,它似乎和凌尘的灵魂有着某种特殊的克制关系。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名字和那段咒文?”
被问到这个核心问题,簪星自己也显得有些迷茫和无措。她那双如同秋水般的清澈眸子望向林子涵,然后又低下头,轻轻地摇了摇。
“我……我说不清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我看到子涵哥那个样子的时候,非常害怕,非常担心。然后,我的脑子里就自己浮现出了‘凌尘’这个名字,还有那段咒文。就好像……它们本来就刻在我的灵魂里一样,是一种我忘记了很久很久的记忆,直到那一刻才突然想起来。”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巨大的谜团而变得有些压抑。一个二十年前陨落的天才之魂,一个身世成谜、似乎与这灵魂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神秘少女,再加上一个被动卷入这一切中心、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林子涵,这所有的事情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诡异。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声音沉稳有力。
“进来。”张胖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开口道。
房门被推开,一脸风尘仆仆却又难掩兴奋之色的雷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哈哈,林兄弟,你可算是醒了!太好了!”他一进门,看到坐在床上的林子涵,立刻高兴地大笑起来。
“雷大哥。”林子涵对他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墨家那边怎么样了?”张胖子替林子涵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全完了!”雷猛一挥手,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墨家已经彻底完了!墨天雄和他那个二长老,想从密道跑路,结果被张老板您一掌给堵了回去。后来我们的人冲进去,把他们像死狗一样给活捉了,现在正等着城主府发落呢!他们墨家搜刮了这么多年的家产,也全都被抄了出来,我们狂风小队这次可是跟着喝了口大汤,分到了最大的一笔财富!”
雷猛说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了真心实意的感激之情。他走到床边,郑重地对林子涵说:“兄弟,说一千道一万,这次我们能这么顺利,真是多亏了你们三个。要不是你们在宝库里把墨家最强的两个老家伙给死死拖住了,我们外面就算能赢,兄弟们也得死伤一大片。”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郑重地取出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储物袋,递给了林子涵。
“我们狂风小队是粗人,但说话算话,有恩必报。这次缴获的战利品,我们挑了最珍贵的一部分都在这里了,这是专门给你留的。”
雷猛咧嘴一笑,似乎觉得光给储物袋还不够表达诚意,又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随着他的动作,一抹赤红色的光芒在房间里亮起,一股灼热而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那是一把通体赤红的古朴长剑,剑身上流动着淡淡的、仿佛火焰般的光晕。
正是那把引起了所有事端的神剑——“焚天”!
“这东西,是个烫手的山芋,但也是个宝贝。”雷猛将剑连同剑鞘一起,双手递到了林子涵的面前,表情无比认真,“我们这些兄弟商量过了,这把剑只有你配得上。也只有你,或许才能真正驾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