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涵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陈小呦,任由他把灰尘扬得到处都是,心里却不起丝毫波澜。
洞内篝火跳动,橙黄色的光芒将胖子肥硕的身影在岩壁上投射出扭曲而滑稽的影子。他那杀猪般的嚎叫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可这一切,都无法在林子涵的心湖中激起哪怕最微小的一丝涟漪。
眼前这胖子撒泼打滚的丑态,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另一个人——簪星。
那个曾经与他称兄道弟,对他热情得毫无保留的“朋友”。
林子涵的记忆深处,那段画面依旧清晰得仿佛昨日。簪星总是挂着一副豪爽的笑容,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一些“你我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漂亮话。在他被宗门长老责罚,禁闭于思过崖时,是簪星冒着风险,偷偷给他送来一壶烈酒“赤龙涎”,豪气干云地说道:“区区责罚算个屁!林兄,只要有我簪星在,这世上就没人能让你真正低头!”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在天元秘境最深处,在他拼死搏杀了一头守护灵兽,拿到那株千年血菩提,灵力耗尽、浑身浴血,最为虚弱的时候,簪星依旧挂着那副熟悉的笑容,却将一把淬了“蚀魂散”剧毒的匕首,从背后送进了他的心口。
“林兄,这等宝物,你福薄,消受不起,还是让兄弟我代劳吧。”
簪星当时的话语,连同那匕首刺入血肉的冰冷触感,都深深地烙印在林子涵的灵魂里。那种从身体到灵魂的冰冷,那种信任被彻底撕碎的剧痛,林子涵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越是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热情,背后隐藏的恶意就可能越是深不见底。
被簪星背叛过一次后,林子涵对这种半路出现的、过分热情的“朋友”充满了刻骨的警惕。陈小呦的出现,他那自来熟的套近乎,他那看似憨傻实则精明的眼神,都像是在重演那段让他不堪回首的过去。他不会再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第二次。
所以,无论陈小呦此刻演得多么逼真,哭得多么凄惨,在林子涵眼中,都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戏码。他的心早已在被背叛的那一刻,就重新凝结成了坚冰,甚至比以前更加坚硬,更加寒冷。
陈小呦在地上滚了半天,嚎得嗓子都快哑了,却发现林子涵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没穿衣服的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招没用了。林子涵的心,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
胖子骨碌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出人意料的敏捷。他也顾不上拍打身上沾满的灰土和草屑,那张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涕和灰尘,混杂在一起,看起来滑稽又狼狈。他再次朝着林子涵扑了过去,这次脸上不再是那种夸张的哭嚎,而是换上了一副真诚无比、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表情,想要故技重施抱住他的腿。
“大哥,你再考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掌就按在了他的胸口。
那只手掌看起来并不如何强壮,甚至有些清瘦,但却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陈小呦使出了吃奶的劲往前冲,他那几百斤的体重加上前冲的力道,足以撞倒一棵小树,可是在这只手掌面前,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那手掌上传来,陈小呦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棉花墙上,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化解得一干二净。紧接着,那股力量轻轻一吐,他肥胖的身体便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最后没稳住身形,一屁股墩重重地坐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仿佛颤了一下。
林子涵收回手,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意已决,你不用再多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几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让洞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连跳动的火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陈小呦的身上,让他瞬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林子涵,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着林子涵那双决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林子涵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他,而是真的要赶他走。
林子涵说完,便不再看他一眼。他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这个胖子虽然古怪,但修为毕竟不高,只要自己态度强硬地离开,他还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强行跟上来不成?
他毅然转身,迈开脚步,朝着透着微光的洞口走去,不想再跟这个胖子有任何纠缠。他的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孤高而决绝,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他觉得,只要自己走了,陈小呦一个修为不高的人,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离开后,这个胖子可能会在洞里再哭闹一会儿,然后就只能垂头丧气地另寻出路。对于这种人,快刀斩乱麻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他迈出山洞,清晨带着湿气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甚至感到了一丝轻松,仿佛甩掉了一个肮脏又沉重的包袱。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陈小呦这个人的手段,也远远低估了他要跟定自己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