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红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那令人作呕的高跟鞋声终于停歇。
病房内,只剩下风雪肆虐的呼啸声,在这空荡荡的死亡空间里回荡。
“呼——呼——”
狂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那个破损的窗口长驱直入。它们像是无数只白色的飞蛾,不知疲倦地扑向病床上那具已经失去温度的躯体。
很快,苏瓷那枯瘦如柴的手背上、那满是血泪的脸颊上,甚至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仿佛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想要用这一场洁白的大雪,来掩埋这个女人这一世所遭受的所有的肮脏、不公与苦难。
然而,肉体的死亡,就能让一切结束吗?
“不……绝不!”
在那具渐渐僵硬的躯壳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那是苏瓷的灵魂在咆哮。
肉体的机能虽然停止了,但那股积攒了二十年的滔天恨意,那股在临死前才得知真相的巨大不甘,却像是打破了某种天地间的禁锢。
她的灵魂并没有随着心跳的停止而消散,反而在这极度的痛苦与悔恨中,被硬生生地撕扯、锤炼,最终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在意识即将彻底坠入虚无的前一刻,苏瓷的眼前并没有出现传说中临死前的走马灯。
她没有去回忆那个冷血无情的苏家,也没有去想那个让她恶心了一辈子的渣男李文博,甚至连刚刚逃走的苏红都被她抛诸脑后。
她的视线,她的灵魂,死死地定格在了前方那台已经熄灭的电视机屏幕上。
虽然屏幕已经漆黑一片,但在苏瓷的脑海里,那张黑白遗照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那是陆肆。
那个即便是在黑白照片里,依然剑眉星目、一身正气的男人。
“陆肆……你看得见我吗?”
苏瓷的灵魂在虚空中颤抖,那是她这一生唯一的亏欠,也是她在这一世冰冷的最后时刻,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
“真是个傻子啊……陆肆,你为什么这么傻?”
“为了救人牺牲?终身未娶?你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吗?”
“我当初那样对你,嫌你穷,嫌你没情调,嫌你是当兵的粗人,把你的真心踩在泥地里……你为什么还要在日记里写满我的名字?”
强烈的愧疚感如同一把把利刃,将苏瓷的灵魂切割得支离破碎,却又在下一秒被更强烈的执念重组。
这股执念,如同一团在冰天雪地中骤然燃起的烈火,带着焚烧一切的决绝。
它不仅没有随着生命的终结而熄灭,反而越烧越旺,那火焰的颜色是凄厉的红,是复仇的红,更是重生的红!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样变成一捧黄土!我不甘心让那对狗男女拿着我的气运逍遥快活!”
“陆肆!我欠你的命,我欠你的情,这一辈子还不清,我拿什么还?我不喝孟婆汤!我不过奈何桥!我要回去!”
“老天爷!既然你让我死得这么明白,为什么不给我一个重来的机会?!”
“我要回去!!!”
这声嘶力竭的呐喊,仿佛冲破了生死的界限,震碎了维度的壁垒。
原本应该轻飘飘消散于天地间的灵魂,此刻却变得无比沉重且炽热。
就在这股力量达到顶峰的瞬间,病房内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
“嗡——”
一股神秘而霸道的力量凭空出现,将苏瓷那燃烧着的灵魂紧紧包裹其中。
紧接着,一阵强烈到让人晕眩的失重感袭来。
苏瓷感觉自己猛地坠入了一个无尽的、飞速旋转的时空漩涡之中。
周围是流光溢彩的碎片,那是她过去几十年的记忆在飞速倒退。
她看到了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自己,看到了趾高气扬的苏红,看到了虚伪做作的李文博……
这些画面如同电影倒带一般,疯狂地向后掠去。
“啊——!”
灵魂在时空乱流中被撕扯的剧痛让苏瓷想要尖叫,但她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她死死咬着牙,紧紧护着怀里那一点对陆肆的执念,任凭风暴如何猛烈,也绝不松手。
那是她的灯塔,是她回家的路。
“带我回去……回到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回到我不曾眼瞎心盲的时候……”
“回到……那个春天!”
在那无尽的黑暗与光怪陆离的交错中,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刺眼的光点。
那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光门,迎面撞来。
那是十八年前。
那是命运最关键的转折点。
那是1980年的初春!
全剧最悲惨、最压抑的一幕,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都在这极速的回溯中化为了最猛烈的燃料。
惊天逆转的爆发性能量,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