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蓄谋已久

就在苏瓷深吸一口气，刚刚在刺骨的冰水中稳住身形，准备挥动僵硬的双臂划水向岸边靠拢时，岸上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激动的呼喊。

“大家伙儿都把眼睛给我睁大了！死死盯住河面上的动静！二柱子，你赶紧把那捆粗麻绳的绳头绑上一块重一点的石头，这样抛出去准头才能好！这可是开春的凌汛期，河水里全是刀子一样的碎冰块，那水温简直能把人的骨头缝都给冻裂了！就算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掉下去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是老苏家那个娇滴滴的丫头！咱们今天要是救不上来人，不仅咱们大队今年的先进集体荣誉得泡汤，老苏家还不得把咱们大队部的屋顶给掀了！”

岸边的大队长急得直拍大腿，扯着沙哑的嗓子拼命指挥着慌乱的村民。

“老天爷保佑啊！大队长你快看，我看清了，那丫头没沉下去！她好像在水里稳样儿，没想到求生的本能这么强，在这冰窟窿住身子了，正伸着胳膊准备划水往咱们岸边靠呢！这闺女平时看着柔柔弱弱、风吹就倒的里竟然还能憋住一口气！哎呀，等等！大队长你快看她旁边，那水底下怎么突然翻腾起来了？好像还有个黑影在水里藏着呢！我的亲娘咧，那从水里猛地钻出来的人是谁啊？看着怎么像是苏红那个死丫头！”

隔壁二婶子原本惊喜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指着河中央惊恐地尖叫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苏瓷身侧原本平缓流动的水流，突然剧烈地涌动起来。

还没等苏瓷反应过来，一个黑影猛地冲破水面。早已埋伏在旁侧水域的堂姐苏红，像个水鬼一样突然从水中窜出，直接贴到了苏瓷的面前。

此时的苏红，面容因为极度的嫉妒和算计而扭曲变形，那双盯着苏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完全与其年轻外貌不符的狠毒与疯狂。

“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命大啊，掉进这深水区竟然还没被淹死！可是你今天就算有九条命，也必须给我死在这条河里！”

苏红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恶毒语调快速诅咒着。

话音未落，苏红不仅没有像正常人那样伸出援手拉一把同样落水的妹妹，反而极其狠辣地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按在了苏瓷的头顶上。

“咕噜噜……”

伴随着苏红手上的猛力下压，刚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的苏瓷，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就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无情地用力按回了浑浊冰冷的水下。

紧接着，苏红在水中猛地抬起右脚，穿着硬底棉鞋的脚板重重地、毫不留情地蹬在了苏瓷柔弱的肩膀上。

借着这股狠厉的反作用力，苏红像是一条急于捕食、滑腻阴险的水蛇一般，猛地向着靠近岸边的另一侧浅水区快速游去。

“救命啊！大队长，各位叔伯婶大娘，快救救我啊！我刚才在岸边看到我妹妹掉进水里，我一时心急就跳下来想拉她一把！可是这河水实在是太冷太急了，我的小腿肚突然抽筋了，我实在游不动了！大家快抛绳子救救我啊！我刚才本来已经抓住我妹妹了，可是她不识水性在水里乱扑腾，力气大得吓人，一把就把我给推开了！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去拽她了，呜呜呜，都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没用啊！”

游出几米远后，苏红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悲痛欲绝的嘴脸，冲着岸上的村民们大声哭嚎求救。

“哎呦喂！这可真是乱成一锅粥了！这苏红平时连个重活都不干，今天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连衣服都不脱就敢往这冰窟窿里跳着去救人？大队长，这下麻烦可大了，咱们手里就这么一根长绳子，现在河里有两个人，咱们到底是先救远处的苏瓷，还是先救眼瞅着已经游到浅水区的苏红啊？这苏红游得像条水蛇一样快，可是你看看苏瓷那边，连个水花都看不见了，这可咋整啊！”

拿着绳子的二柱子彻底傻了眼，急得在岸边直跺脚。

而此时，处于深水区的苏瓷猝不及防之下，再次被迫呛入了一大口带有泥沙和冰渣的腥涩河水。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她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着幽暗冰冷的河底急速沉去。

肩头传来的仿佛骨头断裂般的剧痛，刺痛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但在这一刻，苏瓷并没有像前世那样惊慌失措地胡乱扑腾。她在那昏暗浑浊的水中，猛地睁大了原本被冻得发红的双眼。

隔着浑浊翻滚的水体，她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苏红那张年轻饱满、却因为刚才的恶毒行径而显得狰狞可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血脉亲人的愧疚与不忍，有的只是即将大功告成、孤注一掷的极度贪婪与疯狂。

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苏瓷的耳膜，但她的内心却在这一瞬间如同明镜般彻底透亮。

她终于明白，刚才那一推、那一踩，根本就不是人在溺水慌乱中的本能误伤，而是一场完完全全、蓄谋已久的恶毒谋杀！

苏红是想在这冰河里彻底解决掉她，踩着她苏瓷的尸骨一步步往上爬！

她那双原本清澈柔弱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上辈子的天真与软弱被彻底冰封，眼神逐渐变得如同周围的碎冰一般极其冰冷、锐利。

她没有立刻浪费仅剩的体力冲上去反击，而是任由自己那娇软的身躯在水中缓缓下沉，就那样在幽暗的水底，冷冷地注视着苏红在水面上像个小丑般表演、游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