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竹竿够着了!那边的二柱子,别光在那傻愣着看热闹,赶紧把你手里的长竹竿伸过去!苏红那个疯丫头要是再把周主任往水里按,这还得再搭上一条人命!大家都别干站着,有力气的都过来搭把手,先把人给弄上来再说!这可是咱们大队的脸面,要是出了人命,谁都跑不了干系!”
大队长站在岸边的烂泥地里,急得把帽子都摔在了地上,指挥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七手八脚地往河里伸竹竿。
“哎哟喂,我的手!周志刚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别掰我的手指头啊!我这可是为了救你才这么用力的!大家伙儿都在岸上看着呢,你现在想甩开我?没门儿!竹竿来了,你抱紧我,咱们一起上去!”
河水里,苏红一边死死勒着周志刚的脖子,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那声音在空旷的冰河上显得格外刺耳。
反观另一侧,随着那根救命的长竹竿缓缓伸过来,苏瓷并没有像苏红那样毫无形象地争抢。她只是在此刻显得格外顺从,用冻得僵硬发紫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抓住了竹竿的末端,任由岸上的几位婶子合力将她往回拉。
“哗啦——”
伴随着一阵混乱的水声和嘈杂的脚步声,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终于被陆续拖上了满是枯草和碎冰的河岸。
“闺女!哎哟我的可怜闺女啊!你可是吓死婶子了!快快快,把这件干棉袄给她披上!这大冷的天,在冰河里泡了这么久,哪怕是铁打的身子骨也受不了啊!你看这小脸白的,跟那糊窗户的纸似的,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住在苏家隔壁的桂花婶子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刚刚上岸、身体摇摇欲坠的苏瓷。她一边心疼地念叨着,一边将自己身上那件带着补丁却还算厚实的旧棉袄,紧紧地裹在了苏瓷湿透的身上。
苏瓷没有像一旁刚上岸就开始大吵大闹的苏红那样去争辩什么。
双脚刚一沾地,她就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般,瘫软在满是冻土的地上。
“咳咳……咳咳……”
苏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而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场更加荒诞的闹剧正在上演。
“苏红!你给我松开!咱们都已经上岸了,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还要不要脸了!我是供销社的主任,我是体面人!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像个女土匪一样骑在我身上,我这衣服扣子都被你扯崩了!你这是想干什么?想逼良为娼吗?不是,想逼我娶你吗?”
周志刚此时狼狈不堪,浑身是泥,一边拼命推搡着还死死缠在他身上的苏红,一边气急败坏地冲着围观的村民大喊大叫以证清白。
“我呸!周志刚你个没良心的!刚才在水里你摸我腰的时候怎么不说体面?你的手都在我身上游走了,现在上了岸就不认账了?我苏红虽然是个农村姑娘,但也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今天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咱俩身子贴着身子,我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你要是不负责,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块石头上,让公社给评评理!”
苏红披头散发,妆也花了,眼线黑乎乎地流了一脸,狰狞得像个从水底爬上来的恶鬼,完全不顾周围人鄙夷的目光。
“哎呀!作孽啊!真是作孽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看苏红这丫头是彻底疯了,为了攀高枝儿连脸皮都不要了!你们快看那边的苏瓷,那孩子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缩在那儿发抖,看着都让人揪心!这同样是老苏家的孙女,怎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桂花婶子一边帮苏瓷搓着冰冷的手,一边指着那边的苏红,满脸嫌弃地大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刚才我都看清楚了,苏红在水里那可是生龙活虎的,还有力气骂人呢!反倒是苏瓷这丫头,差点就被水给冲走了!我看啊,苏红那是装的,苏瓷才是真的遭了罪!这孩子平时看着娇气,没想到遇到这种大事儿反而这么沉得住气,一声不吭的,怕是被吓坏了吧?”
围观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目光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堂姐妹身上来回打转。
在淳朴的村民们眼中,此刻不哭不闹、默默垂泪的苏瓷,比那边撒泼打滚的苏红更加惹人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