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缓缓地直起身子,任由眼眶中蓄满已久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无声滑落,流淌过她惨白如雪的脸颊。她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枯叶,用一种极度虚弱却又恰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清的声音,当众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大伯母,堂姐,周大哥,你们都不用这般防备我,我今天把话挑明了说。既然刚才堂姐和周大哥在这冰河底下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大伯母也亲口说了堂姐的身子被周大哥看光了、摸透了,那堂姐这辈子的名节就算全系在周大哥身上,确实也是非君不嫁、没法再去相看旁人了。刚才我亲眼看着堂姐手里攥着尖石头,哭喊着非要周大哥负责,不然就要以死相逼,我这做妹妹的心里简直比刀割还要难受。我苏瓷绝不能做那个冷血无情、棒打鸳鸯的恶人,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嫡亲堂姐为了一个男人去撞树寻死啊!堂姐对周大哥的这份感情,简直就像是戏文里唱的那种忠贞烈火一般,宁愿豁出性命、豁出咱们老苏家祖祖辈辈的清白名声不要,也要死死抱住周大哥的大腿。既然你们二位这般情深义重,连生死和名声都可以抛之脑后,那我这个原本就多余的人,愿意主动退出这场早年定下的婚约,彻底成全你们俩的这一番深情。”
这番话从苏瓷那冻得发紫的嘴唇中吐出,字字句句都在宽容和祝福,甚至将苏红这种不知廉耻的抢夺行为,完美地美化成了对爱情的忠贞。但配上她那摇摇欲坠的凄美身姿和透着绝望死寂的眼神,实际上却化作了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完成了对苏红最狠毒的公开处刑。
围观的村民们在短暂的错愕后,瞬间如同凉水滴进了滚油锅里,猛地炸开了锅,舆论的风向彻底呈现出摧枯拉朽般的倒戈。
“我的老天爷啊!大家伙儿都竖起耳朵好好听听,咱们瓷丫头这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一家子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亲戚啊!苏红你这个不要脸的下作胚子,你听听你妹妹说的这番话,你那脸皮还要不要了?明明是你自己不知廉耻,看着堂妹有个端铁饭碗的未婚夫眼热,就故意往这冰河里跳,上赶着去扒男人的身子!你这叫什么忠贞烈火?你这分明就是伤风败俗、恬不知耻!人家瓷丫头心善,怕你真的一头撞死在树上,宁可自己咽下这被退婚的苦水,把好好的姻缘拱手让给你这不要老脸的堂姐。你还真当自己是凭着什么深情厚谊抢来的男人?你就是个趁火打劫的活土匪!瓷丫头这般懂事大度,硬生生被你逼到了这个份上,你以后就算如愿嫁进了周家,走出门也得被咱们全村人的唾沫星子给活活淹死!”桂花婶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红的鼻子破口大骂,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苏红那层伪装的遮羞布。
“桂花嫂子骂得对极了!咱们红旗大队建村这么多年,就没出过这么恶心人的下三滥丑事!你们母女俩这手段真是下作到了极点,硬是用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逼着人家周主任认下这门亲。可怜人家苏瓷丫头,被你们欺负得连句重话都不敢说,不仅不埋怨你们,反而还要主动退婚来成全你们这不要脸的做派!大家伙儿今天可都把眼睛擦亮了,以后谁家要是娶媳妇,可千万得避开这种烂了心肝的人家。苏瓷丫头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太懂事了,为了保全别人的性命,委屈自己承受这种奇耻大辱,叔伯们看着都替你心疼得直掉眼泪啊!”人群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也忍不住拄着拐杖,痛心疾首地厉声斥责,话语里全是对比之下对苏瓷的极度心疼。
听着周围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恶毒咒骂和鄙夷指责,苏红僵硬地站在原地。虽然她此刻如愿以偿地怀里抱着她梦寐以求的“首富”周志刚,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残忍地剥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扔在茫茫人群中接受着最严酷的凌迟受刑。原本抢到这门极品婚事的狂喜与快感,被苏瓷刚才那番看似退让实则诛心的“绿茶”发言冲刷得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身洗不掉的腥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