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胜局初定

这份由碧珠带出去的情报，将沿着宫中那张看不见的隐秘网络，迅速传送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赵氏的案头。

而这份情报的内容，正是元谂精心编织的一个完美的谎言——

一个为了男人要死要活、因爱生恨、彻底失去了理智的疯婆子。

对于太后这种玩弄权术了一辈子的人来说，最可怕的对手并不是那些手里握着刀枪剑戟的将军，也不是那些满腹经纶却只会死读书的文臣。

而是那些懂得隐忍、懂得伪装、甚至懂得示弱的聪明人。

一个理智清醒、心思深沉且对权力有着明确渴望的长公主，绝对是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须要除之而后快。

但是——

一个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为了个男人就把自己搞得众叛亲离、甚至不惜以死相逼的疯子，虽然是个麻烦，但却是一个极其容易掌控、甚至可以被随意利用的麻烦。

只要太后认定元谂的疯癫依然是为了那个求而不得的沈砚，那么她对元谂的警惕性就会大大降低。

为了继续利用这颗棋子去牵制皇帝，或者是通过元谂这层关系去试探、去恶心那位权倾朝野的沈丞相，太后在短期内绝不会对元谂痛下杀手。

相反，她甚至可能会采取一种“观望”甚至是“纵容”的态度，坐看这场好戏如何收场。

这正是元谂想要达到的效果——战略降维。

通过示弱，通过自我污名化，通过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疯子，成功诱导幕后黑手对自己产生了致命的动机误判。

这种误判，将是元谂在这盘死局中唯一的生机。

随着碧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原本笼罩在长公主府上空那张无时无刻不在紧盯着她的监视网，因为敌人的轻视与得意，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致命的松懈。

这一招险棋，不仅仅是为了保命。

更是为了解释她之前在皇帝面前展现出的那些所谓“清醒”反应——

那不是真的清醒，那只是因为得不到心上人而产生的另一种形式的疯狂罢了。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杀机，都将在这一刻，消解在这个名为“恋爱脑发疯”的完美借口之下。

“好。既然你有这份心，那今晚，你就陪本宫做一件事。”

元谂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扶我回寝殿。把门窗都关死，谁也不许放进来。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拦在外面！”

“是！奴婢遵命！”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长公主府的寝殿内，却并没有点太多灯火，只留了几盏昏暗的烛台。

厚重的帷幔被层层放下，将外界的窥探隔绝在外。

元谂盘腿坐在拔步床的中央，额头上冷汗淋漓，脸色苍白得吓人。

“桶……拿桶来……”

她的声音沙哑而痛苦，那是强行催吐带来的生理性痉挛。

听雪早已红了眼眶，手忙脚乱地将一只木桶捧到床边，一边拍着元谂的后背，一边带着哭腔说道：“殿下……殿下您这是何苦啊……太医说明日才来，咱们……咱们还是等太医吧……您这样折腾身子，万一有个好歹……”

“不……不能等……”

元谂猛地扣住喉咙，强烈的呕吐感瞬间袭来。

“呕——！”

一股散发着酸腐与药苦味的黑水被她吐了出来。那里面混合着残留的胃液和尚未完全吸收的毒素。

“殿下！”听雪惊呼一声，连忙用帕子去擦拭元谂的嘴角，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血……有血丝啊殿下！别弄了！奴婢求您了，别弄了！”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元谂大口喘息着，一把推开听雪的手，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坚毅，“这点血算什么？若是不把这些毒清理干净，我这脑子就永远清醒不了！听雪，去……去把准备好的热水端来！要烫的！越烫越好！”

“可是……”

“去！这是命令！”

听雪不敢违抗，只能抹着眼泪跑去外间，提来了两桶滚烫的热水，倒入早已备好的浴桶之中。

元谂挣扎着下了床，在听雪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向那个冒着热气的浴桶。

“这水……奴婢还没兑凉水呢……会烫坏皮肉的……”听雪急得直跺脚。

“不用兑。”

元谂咬着牙，直接将身体浸入了那滚烫的水中。

“嘶——”

那一瞬间，皮肤被高温灼烧的剧痛让她差点昏厥过去。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双手死死抓着桶沿，利用这种极端的物理刺激来加速血液循环，逼迫体内的毒素通过汗腺排出。

与此同时，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进行着高强度的自我心理干预。

‘我是现代心理学专家香菱。我的意识是独立的，我的灵魂是完整的。’

‘那些幻听是假的。那些恶鬼是假的。这是多巴胺分泌异常导致的神经递质紊乱。控制它……压制它……’

她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着，构建起一道坚固的心理防线，将原主残留的那些恐惧、软弱、以及对沈砚的病态痴恋，一点一点地从潜意识深处剥离出去。

听雪跪在浴桶边，不停地往里面加热水，看着主子那张痛苦扭曲却又异常坚定的脸，心中除了心疼，更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殿下……您一定要挺住……只要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的……”

元谂在水中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浑浊已经被汗水和泪水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如镜的寒潭。

“是啊，只要过了今晚。”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掌控生死的寒意，“只要那个老太婆信了我的疯病，只要她为了继续利用我这把刀，把沈砚推到我面前……”

“听雪，你知道吗？我现在最期待的，就是那个所谓的丞相大人踏进这府门的那一刻。”

听雪愣愣地看着她：“殿下……您还要见沈丞相？您不是……”

“见，当然要见。”

元谂从水中抬起手，看着指尖滴落的水珠，嘴角勾起一抹属于猎人的冷笑，“不过这一次，等待他的，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闹纠缠、让他厌恶至极的疯婆子。”

“而是一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能在这朝堂棋局之上，与他分庭抗礼、甚至将他一军的对手。”

夜色深沉，长公主府内的灯火摇曳。

在这片被视为疯人院的深宅大院里，一场针对整个大胤朝堂的绝地反击，正在这痛苦的药浴与灵魂的重塑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