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慈宁宫内的灯火摇曳。
檀香袅袅,从那尊精致的瑞脑消金兽香炉中缓缓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然而,这股子香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一股阴冷至极的肃杀。
太后赵氏正闭着双眼,手里盘着一串迦南香佛珠。那佛珠被她盘玩了多年,早已包浆圆润,散发着沉稳的光泽。
“娘娘,长公主府那边的眼线传来了消息。”
心腹嬷嬷跪在脚踏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
“说。”
太后没有睁眼,只是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更快了几分。
“碧珠说……长公主昨晚虽然断了药,也确实有些发疯的迹象,甚至还砸了东西……”
嬷嬷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可是……后半夜,皇帝陛下竟然微服去了长公主府。”
“什么?”
太后的手指猛地一滞。
“而且……陛下进去之后,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发雷霆,更没有叫太医。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虽然脸色不太好,但并没有责罚长公主,甚至……还连夜调换了长公主府内院所有的守卫。”
“那些原本由娘娘指派的人……全都被陛下的人换掉了。”
“换掉了?”
太后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了慈悲与祥和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寒光。
“不仅如此……听说陛下还密令影卫统领,连夜把太医院那位一直给长公主诊脉的刘太医给带走了……”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慈宁宫内骤然响起。
那串被太后视若珍宝、每日都要在手中盘玩诵经的迦南香佛珠,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扯断了!
“哗啦——”
圆润的珠子瞬间崩散,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滚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娘娘息怒!”
嬷嬷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把头磕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太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满地的散珠,胸口剧烈起伏。
那滚落的佛珠,就像是某种局势崩塌的预兆,在她的心头狠狠地敲响了一记警钟。
“好……好得很!”
太后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皇帝这是……这是要跟哀家撕破脸了啊!”
“他竟然敢……竟然敢把哀家的人都换掉!竟然敢去动刘太医!”
“他这是在怀疑哀家!他这是在给那个贱种撑腰!”
太后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意识到,那个一直被她视为掌中玩物、被她用药物控制得死死的傻子,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甚至……可能反过来咬她一口!
“娘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碧珠那边说……长公主虽然有些反常,但似乎还是对沈丞相念念不忘……”
“哼,念念不忘?”
太后冷笑一声,一脚踩碎了一颗滚落到脚边的佛珠,“那个贱种若真那么痴情,怎么可能让皇帝查到刘太医头上?怎么可能让皇帝把哀家的人都换掉?”
“她那是装的!她是故意装给咱们看的!”
“这个小娼妇……哀家真是小瞧了她!”
既然皇帝已经介入,既然那个所谓的“安神汤”已经暴露,那么之前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捧杀”与“药物控制”策略,便彻底失效了。
太后缓缓站起身,在那满地的碎珠中踱步。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碎了谁的骨头。
“既然软刀子磨不动这块硬骨头……”
太后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阴鸷,越来越狠戾,“那就只能换更直接、更血腥的硬手段了。”
“传哀家的密令。”
“让隐在暗处的死士首领立刻来见哀家!”
“是!”
嬷嬷不敢怠慢,连忙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出现在了慈宁宫的阴影处。
“属下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
太后转过身,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死士,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杀意:
“过几日便是秋猎了吧?”
“是,娘娘。陛下已经下旨,定于三日后在西山围场举行秋猎。”
“很好。”
太后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既然是秋猎,那就是个最好的机会。”
“长公主身子不好,原本是不该去的。可若是皇帝非要带着她去散心……那路上出点什么‘意外’,也是在所难免的。”
“娘娘的意思是……”死士首领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哀家的意思是,这大胤的长公主,既然疯了这么多年,也该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太后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务必……务必在她彻底清醒、彻底掌握实权之前,把这个隐患……给哀家彻底抹杀!”
“不管是用毒箭,还是惊了马,亦或是遇上了什么猛兽……”
“哀家只要一个结果。”
“那就是——元谂,必须死!”
“属下领命!”
死士首领磕了个头,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太后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看着那满地的佛珠碎片。
“呵。”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跟哀家斗?你还嫩了点。”
“哀家能把你那个贱人娘弄死,就能把你这个贱种也弄死!”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颗佛珠,滚落到了更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