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声在寒夜的冷风中被撕扯得粉碎,此时正值皇宫内巡逻侍卫交替的极其短暂的间隙。
沈砚带着元谂,如两道没有实体的幽灵,极其精准地避开了外围那几处提着气死风灯的明哨,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御药房外那道高耸森严的高墙之下。
沈砚背靠着冰冷的红墙,极其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遭的动静。随后,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眼眸在黑夜中紧紧锁住元谂,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气声说道:
“殿下,禁军巡逻交替的空窗期仅有一刻钟。这高墙之上设有极其敏锐的天雷网,一旦触碰分毫便会惊动整个大内。微臣待会儿必须动用十成内力,在半息之间强行拔高数丈,直接越过这道防线。人在极速失重与腾空时,大脑会本能地产生极其强烈的濒死恐慌。殿下若是忍不住惊呼出声,或是肢体出于本能去挣扎乱抓破坏了微臣的重心,你我今夜便只能在这墙下做一对被万箭穿心的同命鸳鸯了。殿下现在若是怕了,微臣立刻送你回安全屋。”
元谂迎着他那带着几分试探与严厉的目光,面色没有丝毫波动。她极其冷静地拉紧了腰间的黑色绑带,用同样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回应道:
“沈相不必在这等紧要关头用激将法来试探本宫。在临床心理学中,这种因失重带来的本能恐惧,被称为‘前庭神经反射’。只要提前做好心理锚定,通过深度的腹式呼吸强行压制交感神经的过度兴奋,便能彻底切断这种生理性的恐慌。本宫既然决定亲自入局,便早已在脑海中做好了千万次的脱敏演练。沈相只管施展你的绝顶轻功,本宫会将身体的绝对控制权彻底清零,将重心完全交付于你。你只需记住,在这半空之中,本宫绝不是会拖累你的包袱,而是你这把夜行之刃最完美契合的刀鞘。开始吧。”
沈砚眼底闪过一丝极度赞赏的光芒,他没有再废话,极其果断地伸出那只强有力的臂膀,一把揽住了元谂那纤细却坚韧的腰肢。
下一瞬,沈砚脚尖在墙根极其轻微地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苍鹰,带着元谂在黑夜中如鬼魅般腾空而起!
风声在耳边极其狂暴地呼啸,在那种极其恐怖的极速升降与腾挪中,元谂果然如她所言,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惊呼。她凭借着那强大到令人胆寒的心理素质,极度配合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任由沈砚带着她翻越死地。两人的身形在半空中完美地贴合在一起,极其默契地将风阻降到了最低,没有引发任何一丝足以致命的异响。
两人如落叶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御药房最深处“百草阁”的屋脊之上。
沈砚极其警惕地像猎豹一般观察了一番四周的动静,确认安全后,他倒挂在飞檐下,用极其精妙的手法挑开了二楼的一扇隐秘后窗。百草阁内一片死寂,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沈砚护着元谂,极其轻巧地翻身入内,两人落地无声。
刚一踏入阁内,一股极其浓郁且复杂刺鼻的草药味便如海啸般扑面而来。这气味极度厚重,几乎要让人窒息。
沈砚立刻屏住呼吸,一把扣住元谂的手腕,将她拉到一处阴影中,内力逼音成线传入她的耳中:
“殿下屏息!这百草阁内的药味极度反常。林之恒这老匹夫果然阴险狡诈,他将大量相生相克的烈性草药敞口放置,这些气味混合在封闭的暗阁中,会形成一种慢性的瘴气。常人在此待上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嗅觉疲劳,进而神智昏聩、头晕目眩,甚至产生幻觉。这对常人来说是极大的嗅觉干扰与绝杀陷阱!殿下千金之躯,千万莫要深呼吸,跟紧微臣的步伐,一旦觉得头晕恶心,我们立刻撤退!”
元谂却极其从容地反手拍了拍沈砚紧绷的手背,示意他放松。她不仅没有屏息,反而极其自然地闭上了双眼,轻嗅了一口那混浊的空气,用极低的声音冷静地解释道:
“沈相莫慌,这正是林之恒设下的‘嗅觉迷雾陷阱’。他利用人类大脑对复杂气味处理的阈值限制,企图用这些浓郁的当归、甘草、甚至是辛烈的附子味道,来掩盖住真正致命的东西。但这种欲盖弥彰的把戏,对本宫而言,却恰恰是这黑暗中最精准的天然导航图!本宫精通微量物质的气味分离,能够运用‘嗅觉专注法’,在大脑中强行关闭对这些常规草药的感知通道,只专注于搜索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带有致幻特性的生物碱气息。沈相且收起你的杀气,将内力护住心脉即可。接下来,请沈相睁大眼睛,跟紧本宫的脚步,看看本宫是如何在这片迷雾中,揪出那个老匹夫的狐狸尾巴的!”
说罢,元谂没有丝毫犹豫。她犹如一个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盲人,闭着双眼,极其笃定地在黑暗中迈出了第一步。
她循着那极其微弱的气味指引,左拐、右绕,步伐轻盈而精准。有好几次,她甚至极其突兀地停下脚步,极其诡异地绕开了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地砖,或是侧身避开了一缕微弱的光影。
沈砚紧随其后,负责警戒四周。他看着元谂在黑暗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背影,内心的震撼犹如惊涛骇浪。
“殿下这等入微的洞察力,当真令微臣叹为观止。”沈砚紧贴着元谂的身侧,用极低的声音惊叹道,“刚才殿下绕开的那几处青砖之下,皆埋着极细的银丝,丝线上连着藏在暗处的惊铃。只要脚步稍微重上半分,或是踩错了方位,惊铃一响,这百草阁的连环弩箭便会万箭齐发。殿下明明闭着双眼,甚至不懂奇门遁甲之术,却能极其精准地在这些死地中游走,避开所有的致命机关。若非亲眼所见,微臣定会以为殿下是个深藏不露的暗杀宗师。殿下究竟是如何判断出这些机关方位的?”
元谂闭着眼,脚下未停,极其理智地低声回应道:
“沈相高估本宫了,本宫确实不懂什么奇门遁甲,本宫看的是‘心理痕迹’与‘行为惯性’。林之恒既然要频繁取用那隐藏的毒药,他在日常的走动中,为了避免自己误触机关,必定会下意识地选择一条最为安全、平坦且距离最短的路径。这在行为学上叫做‘最优路径依赖’。本宫只需用嗅觉锁定那丝致幻的生物碱气息作为大方向,再结合地面上那些极其细微的、由于长期固定踩踏而产生的微尘厚度落差,便能完美复刻出他平日里的行走路线。他的防备与习惯,就是破解他机关的最好钥匙。”
沈砚听着这番闻所未闻却又无懈可击的推理,彻底确信了她之前所说的空间记忆与嗅觉辨识绝非虚言。
两人在一排排高耸的药柜间穿梭,最终,元谂的脚步稳稳地停在了一处靠西侧的极其庞大的紫檀木药柜阵列前。她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猎手的光芒。